「还差十两……」何奶奶嘴里嘀咕着。
「这本书说完,大概还能赚个五两吧。」何元菱道,「不过雨季还有约摸二十天就要到了,本来打算叫人修屋顶,若打算搬走,倒也没必要修了。咱们最好儘早赶在雨季前搬走,省得遭罪。」
奶奶思忖片刻,想起西屋樑上还有些不值钱的旧什,若那去典卖,凑得几两算几两。只是自己手脚不便,上不了屋了,便喊:「小葵,去把后屋的梯子搬来,西屋樑上有个铁匣子,你去给我拿下来。」
何元菱立即起身:「我去。」
奶奶赶紧阻止:「唉,这可
不行。女人不能上樑。」
「为啥?」何元菱不太懂,而且自己已经偷偷上去过一次,要不要告诉奶奶?
何奶奶却解释:「女人上樑不吉利的,不作兴啊。」
原来是这个,何元菱还是能入乡随俗,但有些显然是封建迷信的,她心里并不在意。
何元菱笑道:「这有啥,奶奶你不也上去过?」
「那是没办法,权宜之计。要不是我腿脚不好,才不会让小葵上去。」
「瞧您都上去过,也没见啥不吉利啊,咱家还越过越好了呢。」
何元菱嘴上这么说着,到底也不乐意让奶奶不愉快,还是去后屋拿梯子,帮弟弟扶梯去了。
只听得何元葵在樑上「咳咳」几声,大叫道:「好灰啊,上头全是灰,灰天灰地灰死人了。」
何元菱还得安慰:「你忍着点啊,屏住呼吸,拿到铁匣子就赶紧下来。」
「没有铁匣子啊。」何元葵又叫,「只有两个大箱子,是在箱子里吗?」
何奶奶已经柱着拐杖站在梁下:「左边那口,里头有个带火焰纹的铁匣子。见着没?」
「咳咳!见着啦!咳咳……」
一会儿功夫,何元葵抱着铁匣子,顺着梯子爬了下来,灰头土脸。
何奶奶一把接过铁匣子:「就是这个!」然后喜滋滋就走了。
把个何元葵愣在当场:「奶奶也不心疼我啊,过河拆桥啊。」
话音未落,发现阿姐也不心疼他,跟着奶奶就跑了,何元葵想哭,第一次认清了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才走到前屋,发现何元菱端着一盆水过来了:「来,先洗把脸。」
何元葵顿时叫道:「我就知道阿姐还是疼我的,阿姐不会不管我的!」然后像是重获新生的孩子,用劲地搓着脸,一定要让本次洗脸看上去格外有价值。
洗完脸,姐弟二人去找奶奶。
何奶奶正将铁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家里这么困难,她都没想过要典卖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满满的回忆。
「这是小葵小时候带的长命锁,那时候小葵的脸胖呼呼的,戴这个锁可好看了。」
「这是当年皇上御赐给你爷爷的玉如意,抄家的时候摔碎了,只剩半段,可惜啊,那帮死贼不珍惜东西。」
可见何
家当年很是辉煌,还有御赐之物呢。
何元菱安慰道:「若没摔碎,这如意必定就叫人抄走了。碎了才没人要,倒留给奶奶做个念想,也不错呢。」
「这三颗珠子,是扯落了你娘的项炼掉下来的。当时珠子滚落了一地,后来我再回去,就在柜子底下找着了这三颗。」
那三颗珠子硕大浑圆,虽是蒙了满身的灰,还隐约可见柔和湿润的光泽,可以想见整串项炼该是多么珍贵华丽。
「这纯金耳坠子,当初是一对,后来只剩了一隻,戴是没法戴了,就上面这颗红宝石还值些钱,拿去典卖,还能卖个好价。」
何元葵咂嘴:「原来咱们家有这么多宝贝啊。奶奶,咱家当年很阔?」
何奶奶笑了,笑得颇有些心酸:「当年?当年这些东西算什么,比这好百倍千倍万倍的东西,奶奶也不是没见过。」
「啧啧。我一定要让咱们何家,以后还有这么阔。」
何元葵永远信心百倍,豪言壮语张嘴就来。他伸手在匣子里一阵扒拉,扒出一个黑不溜秋硬邦邦的核桃:「好东西,我瞧着,比那些金银珠宝值钱。」
「有眼光啊。」何奶奶惊讶地望着他,「瞧它不起眼吧,抄家的人都不稀罕它。其实它是全国最有名的那棵核桃树上结的,当初这一对核桃,放现在,能买两套宅子。」
何元葵放小手里盘着:「我在县城,见有人盘过,盘得神气活现的,显然是个值钱物事,却还没咱家这个好。」
「识货识货。」何奶奶竖大拇指。
「所以,我的志向就是,念书,长见识,我要开全国最厉害的典当行。」何元葵乐呵呵地,「奶奶,你说行不行?」
「行,当然行!」何奶奶再看孙子的眼神,俨然已经是看全国最厉害典当行老闆的眼神了。
何元菱也着实惊讶于弟弟的天赋,顺嘴道:「那你好好念书,阿姐好好说书,赚了钱,阿姐投资给你开典当行,但是阿姐也要当股东。」
「股东?」何元葵再有天赋,也不晓得「股东」是个什么东西啊。
「就是阿姐给你本钱,你赚了钱得和阿姐分。」
「哈哈,我晓得了。阿姐只是不会数钱,赚钱的脑子,阿姐还是灵得很。行行,阿
姐当老闆,我当你掌柜好了。」何元葵大笑着,将那核桃又扔进铁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