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俊才哪有什么吩咐,不过是莫名的想把何元菱叫回来,再说两句罢了。见她相问,也假装很平静地道:「包枢光已经下了牢,再不会威胁何姑娘、祸害阳湖百姓,不知何姑娘往后有什么打算?」
何元菱一愣,心想知县大人问得是不是有点多?
「先前怎么样,往后还是怎么样。我的《西游记》还没说完,回余山镇,继续说书去。」
束俊才点点头:「往后有什么困难,可来找我。」
「哦,束知县果然是父母官。」何元菱笑得一脸灿烂,望向他。
束俊才也被她望得心跳不已,脸有些红了,也亏得他晒到黝黑,脸红也不甚明显。笑道:「有机会,想去看看你父亲留下的旧书,看来是个宝藏。」
何元菱也只当他是在讲场面话,连声应着「欢迎欢迎」,便起身告辞。
才走到书房门口,迎面跑来师爷颜荣。
「何姑娘要走?」
「嗯哪。」
颜荣跑得气喘吁吁:「我赶上……你弟弟了,他在周家等你。」
束俊才闻言,也走过来,问:「何姑娘的弟弟也来了?」
何元菱道:「我出来好几日了,奶奶不放心,叫弟弟来县城找我,刚刚在外头碰上了。」
颜荣喘着气插话:「刚听周向文说,何姑娘的弟弟要来县城读书?」
「是啊,村里连个学堂都没有,弟弟打小就是奶奶和我教着认些字,难得周大哥愿意给弟弟介绍学堂。」
颜荣道:「周向文可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他介绍的学堂,准错不了。」
束俊才听着,忍不住道:「那何姑娘往后是要常来县城了。」
这话说得奇怪,不止何元菱愣怔着看了看他,连颜荣都察觉到了异样。
瞬间的功夫,何元菱立刻缓过神来,想起自己的伟大梦想。刚刚束俊才还说,有困难就找他呢,自己倒也不用他帮什么大忙,但问问情况总可以吧。
立即笑道:「我奶奶卧病在床,我又在外头挣钱,家里的几亩田已经租出去,不用守田了。等我
再存些钱,打算来县城发展。」
「发展?」颜荣没听懂。
这词儿太现代了,不怪颜荣,连束俊才一时也没能领会。
何元菱解释道:「就是,等我挣够了钱,全家人搬来县城的意思。」
束俊才和颜荣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小丫头,说胡话呢。乡村里生活的人,要搬到县城,谈何容易。多少农户,祖祖辈辈都进不了城,不仅是没钱在城里置产,更重要是置了产,也没法在城里谋生啊。
农户农户,归根到底还是务农为生。
只看他们的表情,何元菱就知道他们不相信。
算了,何元菱也没指望别人相信:「目标还离得很远,且行且努力。告辞了。」
笑盈盈,潇洒而去。
等她走远了,束俊才回过神来:「我没听错吧?」
颜荣眨巴着眼睛:「她说……全家人都要搬来县城。」
束俊才点头:「哦,那我真没听错。」
颜荣:「她好像挺清醒,不像说胡话。」
束俊才:「很清醒,她从天未亮踏进县衙,就一直很清醒。」
颜荣:「她都能搬来省通政司的紧急状令,我突然觉得,她搬个家,好像也不太难。」
「是吗?」束俊才望望颜荣,「被你一说,我也有同感。」
二人一起往书房里走。走了几步,又一起停下脚步。
「你……」
「你……」
二人异口同声。
「你想说什么?」颜荣立刻问。因是髮小,私下里二人相互说话很是随意,颜荣很懂得先发制人。
束俊才缓缓地道:「我想说,你有没有觉得何姑娘和别的姑娘不太一样?」
颜荣坏坏地一笑:「你……是不是对人家有什么想法?」
「我呸!」束俊才呸得超级大声,「你不觉得奇怪吗?她一个姑娘家,对官场也太懂了吧,对大靖朝的律法吃得也太透了吧,对路言驿的陈年往事知道得也太多了吧?」
「那你刚才有没有问问她?」
「呃……没有。」
「那你把人家叫回来干嘛?」
「呃……观察她的反应。」
「切!」颜荣被他逗笑了,「知县大人,你以为我头一天当你的师爷?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从老家来到这里,跟你一起掏过鸟窝,也跟你一起
闯过狼窝,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动什么心眼儿。」
束俊才的脸黑红黑红的,走到案桌前,拿起一本公文,挥着手:「好了,不跟你扯淡,我还好多事呢。你去把县丞叫来,典史没了,典史的差事总得有人承担。」
「得嘞,现在就去。」
颜荣跑到门口,又转回头,笑道:「讲真,你要真有心,我可以出去帮何姑娘看看宅子……」
「去去去,胡说什么呢。」束俊才骂道。
「好,我胡说,我帮自己看,这总行吧。」颜荣乐呵呵地跑了。
只听束俊才在后头喊:「臭小子,公私分明啊!」
天色已近黄昏,何元菱去周家接了何元葵,急着赶回家。
周家本要留他们,张家也过来,好说歹说要留何元菱吃饭,可何元菱惦记着家中奶奶无人照应,只想在天黑前能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