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她早已无法回头了。
郑源嘆气:「我也只是与你分析分析罢了,你不愿意,我们自然没办法强逼你做什么。只是你要想好了,万一那种可能发生,你的这种固执,会为你、甚至我们郑家带来多大的隐患。」
郑嘉禾一手支着下巴,另一隻手端起瓷杯,缓慢地抿了一口白水。
郑源见状,知道她是不会改变主意了,于是站起身,拱了拱手,要告退时,又想起什么,道:「不过你也放宽心,万一事情如预想一般顺利呢?」
郑嘉禾依然没吭声。
郑源步子稍顿,继续往前走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见岳嬷嬷端着木製托盘走来,上面还有一碗冒着热气、黑乎乎的药汁。
岳嬷嬷屈膝行礼:「老爷。」
郑源点了下头,抬步走远了。
郑嘉禾在岳嬷嬷的服侍下喝了药,刚拿起蜜饯吃了一口,杨昪就进来了。
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看她一会儿,问:「心情不好?」
郑嘉禾望他一眼,自顾嚼着口中的蜜饯,没有应声。
杨昪握住她的手,问:「是你父亲与你说什么了?还是郑公?」
郑嘉禾摇了摇头,把口中的蜜饯咽了下去,道:「左右不过是些琐事,没什么意思。」
杨昪微微垂目,想着她在孕期,情绪本就多变一些,便没有多想。
「不舒服的话,我们挑个时间去游湖。」杨昪说,「或者你想去哪儿逛逛?去行宫住上几日也行。」
郑嘉禾有些懒,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杨昪的腿上。
「都行,」她一臂搭在眼睛上,遮住了白日亮堂的光线,闭着眼说,「你安排吧。」
……
张府。
张羡之、邵煜、王桓几人喝得微醺,邵煜起身道:「张兄,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张羡之连忙跟着站起来,道:「我送送你们。」
邵煜并不拒绝,三人便一同走出院落,来到府门外。
晚风吹过,张羡之混沌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些,问:「煜弟,你住哪?」
张羡之祖父由太后娘娘为其平反之后,张府的家产就都落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有地方住。王桓身为太后的亲弟弟,也有住处。那邵煜呢?
据他所知,邵煜出身寒微,家在临县,父亲只是临县府衙中一个小官。
而邵煜来长安这么久,也没有见他跟家中人联繫过。张羡之大概能推断出,邵煜读书,家里人是没有太支持他的,起码在财物上没有给他许多支撑。在长安读书的这段时间,全是靠着国子监发下来的补贴勉强过活。
现在他虽中了状元,朝廷也有发些赏银,但离置办宅院,还是有不少距离。
「我在宣平坊租了个院子,先安置下。」邵煜笑道,「羡之兄放心,我还是过得下去的。」
张羡之哈哈大笑,拍了拍邵煜的肩膀:「若是无处可去,便是住我这里都行!以你我的交情,不用跟我客气!」
邵煜点头应下,余光瞥见王桓立在一侧,有些不舒服的神情之后,朗声道:「羡之兄醉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与桓兄这就回了。」
张羡之挥了挥手臂:「走吧!」
王桓家中派来接他的马车驶了过来,他一脚踩上去,转头看向邵煜:「煜弟也一起上车,我送你回去吧。」
邵煜一个人住,家中清贫,连仆役都没有,更不可能买得起马车。
邵煜略一思忖,没有拒绝,点头笑道:「那就多谢桓兄了。」
王桓面上浮起淡笑,倒也有一丝温文儒雅的味道。
两人坐上车,马车缓缓开动,邵煜打开车窗,最后向张羡之挥了挥手,马车便载着他们走远了。
「桓兄把我放到宣平坊门处就可以,」邵煜笑着说,「不能耽误你回府。」
王桓道:「无妨,顺路。」
邵煜便不再客气。马车行驶在寂静的长安城中,又过了约莫有两刻钟的距离,邵煜到家了。
他谢过王桓,等他离去后,拿出钥匙正要打开院门,却发现院门上的锁竟然是开着的。
——被人损毁,强力破开的。
邵煜瞳孔一缩,小心翼翼地推开院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切陈设都如他离开时那样,丝毫未动。
不是贼?那是谁?
邵煜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后,抄起在那里放着的一个铁锹,悄悄地靠近了正堂。
然后他屏息凝神,酝酿片刻,猛然抬脚踹开房门。
砰的一声。
正堂内点着烛,一片亮堂,而邵煜在看见堂屋中正襟危坐、面色十分不善、死死地盯着他的妇人,忍不住浑身一抖。
「阿、阿娘……」邵煜关上房门,又是惊讶、又是紧张、又是害怕,结结巴巴道,「您……怎么来了?」
妇人冷笑一声:「我再不来长安找你,你就要翻天了!」
邵煜肩膀下意识一缩,捏着铁锹上木棍的手动了又动,不安地活动了一下,口中嘀咕:「哪里会翻天……」
「哪里?」妇人火气更盛,音调陡然升高,「你都来考状元了,朝廷都派人去家中报喜了!这还不算翻天?!怨不得之前一直找不到你,原来你是来了长安。你真是长大了,胆子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