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放在桌子上,雷果说:「嗯……趁热喝吧,等会儿凉了。」
林克点点头,端着汤走到石一义身边,表情很放鬆,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对石一义说。
石一义挺直了背,想要装出一副亲和的样子,却仍然藏不住心里的警惕,他放下碗,对林克说:「兄弟,怎么了?」
电光火石间,林克突然将滚热的汤泼在石一义脸上,从兜里掏出刀来抵着他的脖子!
石一义不住痛叫出声,他疯了似的挣扎,一直想下意识地用袖子蹭眼睛,林克的手臂铁一样箍着他,面无表情地说:「叫你们的人把枪扔过来。」
一起吃饭的大概有十几个,其中大概十个都举起了枪,似乎是早有准备,石一义觉得眼睛疼的让他发狂,脖子上的疼也不容忽视,他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他手下一个拿枪的突然把枪扛起来,凯撒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抽出刀,毫不犹豫地向着他横砍过去!
剎那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片刻,凯撒的手有点抖,只勉强握着刀,但是没人注意到这点,所有人都对着地上的那滩血发愣。
啪地一声,有人抖着手将枪扔了过去,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个也照样做了,凯撒有些不屑地笑了笑,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独立军成不了气候了,一点儿血性都没有,十几个对四个,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见了血就缩,还怎么成事?
石一义紧紧闭着眼睛,竟从眼角挤出一点浑浊的血泪来,也不知道汤里到底加了什么。
他死鱼似的扑腾几下,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对林克说:「兄弟,兄弟——你别衝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城河。」林克抬了抬下巴,「把枪拿着。」
城河应声而动,和小苍兰一起把所有的枪都扛起来,林克手上力道不减,偏着头对石一义说:「有话好好说?在汤里下毒,这是有话好好说的态度吗?」
「……是误会!」石一义几乎要语无伦次了,「雷果,雷果!你和他们解释解释!」
雷果站在原地,后脊樑发冷,她不敢看凯撒,也不敢看林克,只呆呆地目视前方,眼睛里一点焦距也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头对凯撒说:「对不起。」
凯撒不说话,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为了这件事和林克闹上一场有什么不值的,再来一次,他还是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没办法在没有证据证明雷果图谋不轨的情况下狠下心不管她。
林克只想速战速决,攥紧了手里的刀就要往下捅,没想到石一义突然杀猪似的喊:「雷果!你他妈不想我把东西放出去吧!」
雷果的表情更加呆滞,她看了看凯撒,又看了看石一义,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你好好想想后果。」石一义闭着眼睛,声音发抖。
过了会儿,雷果浑身都脱了力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通讯器。
「放开他。」雷果说:「否则我会联繫军方,你们的信息和这里的坐标我已经编辑好了,按下按钮马上就会传输出去,离这里最近的军方驻地有人接到信号的话,开飞行器很快就会赶到,我没有骗你们,林克,你应该很清楚。」
她的拇指按在通讯器的触控板上,随时都有可能按下去。
她说的不假,林克他们从三区过来用了那么久,因为三区几乎在居住区的最里面,而他们要去勘测石油的地方是沦陷区的腹区,但是这里离七区的一个驻地很近,如果他们被定位,军用飞行器飞过来只不过短短几十分钟,他们无论如何也跑不掉。
凯撒动了动手指,雷果浑身像是被绷紧了的弓,高高地举着自己的通讯器,满脸警惕地看他。
第45章
「别动。」雷果说:「我不想按,真的,放开他,林克,你们走吧。」
「走个屁。」石一义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血流下来,「雷果!」
雷果的手肉眼可见地抖起来。
「我不想伤害他们,石一义,他们不会杀你,你不会有任何损失,让他们走吧。」
「雷果!!」石一义说:「你他妈个臭婊子,你是不是逼我?」
「……我逼你?」雷果呆呆的,「我逼你?」
「雷果。」凯撒轻声说:「你到底出了什么事,能告诉我们吗?」
他盯着雷果颤抖的手,那双本来非常纤细白皙的手被冻的青紫,满是裂口,随时都要碰到通讯器上那个隔几秒就闪烁一下的小圆点。
「…… 我不想说。」雷果的眼圈迅速红了起来。
「你他妈不说是吧?」石一义吼:「你不说我说,你他妈个臭婊子被我们轮着上了,你今天敢放他们走我就敢把证据发出去,杀了我也没用,我早设置好了,你不是还想回九区吗?你不是还想等过几年回去让他们看看你混的有多好吗?你也不想先用这种方式出名吧?」
雷果一座雕像似的岿然不动,她强迫症似的一次次回忆细节,被带来之后的憧憬和兴奋,吃了第一顿饱饭之后的困倦,还有突然被接受她之前认为死也不会接受的一切。
她为自己的轻信和天真付出了代价,她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怕,她要挣脱,她要自由,她要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伤害到她的地方,她要拿着枪保护自己,但是如同陨石撞地球一样,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是完全没有道理可讲的,厄运就是会毫无预警毫无顾及地袭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