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毕秀敏的手已经摸到了床头灯的位置,啪嗒一声把灯开了。
赵意眠的模样狼狈极了,两隻眼睛通红,手还捂着鼻子,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毕秀敏被吓了一跳,这是被砸的多用力啊!
「疼得厉害吗?骨头有没有问题?不然咱们上医院吧!」
「没、没事儿。」赵意眠委委屈屈地道,「不知道砸到哪根筋上面了,眼泪止不住的掉。」
毕秀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起身,去旁边桌上拿了卫生纸,坐在床边,给赵意眠擦起了眼泪。
好在赵意眠哭得时间不长,就哭了那么一会儿,就收住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靠在靠背上坐着,擦着眼泪和鼻涕。
她擦过眼泪擤过鼻涕的纸,被毕秀敏拿过去,帮着扔进垃圾桶里,半点都不嫌弃。
「室长,你真的挺适合当妈的,你对我比我妈对我都温柔。」
赵意眠发自内心的感嘆,话一出口,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她现在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毕秀敏同样失神了一瞬,回过头,见赵意眠自责的模样,好笑地道:「不然你认我当妈吧哈哈哈,我不介意多你这么个乖女儿。」
赵意眠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想得美,你叫我爸爸还差不多。」
「噫,我把你当姐妹,你竟然想当我的爸爸。」毕秀敏掏出手机,「那我可要问问海雯他们同不同意了……」
「别别别,室长大人,室长大人,我错了,我错了,求您饶了小的一马。」
赵意眠抓住毕秀敏的手求饶道。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一笑,都演不下去了。
「怎么还不睡?」毕秀敏先开口问道。
「就、就睡不着,想着写点稿子。」
「以前怎么没见你那么勤快呢?」
「嗐,我什么时候不勤快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又是一隻勤奋的作者了!」
「什么破形容词……」毕秀敏忍不住吐槽,又忽然放鬆了语气,「和沈明初在一起,压力很大吧。」
「也没有吧……」在毕秀敏的眼神攻势下,赵意眠渐渐地低下头来,「好吧,是有那么一点,一丁点啦。」
她大拇指掐在小手指上面,比了个一丁点的姿势。
以证明确实是一丁点。
「怎么说呢,她有点太好了,我、我总觉得我不够好,配不上她……」
在熟悉的人面前,赵意眠敞开了自己的心扉,这是对沈曼玉都没有说过的话,但在毕秀敏面前,就很容易地倾诉了出来,「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没有买彩票的人,结果被电话通知,中了特等奖,你明白那种感觉吧?就是个人信息什么都全都对的上号,却总是觉得自己是不是冒领了别人的奖品。」
「那……眠眠会放弃吗?」
「想都别想!」赵意眠瞪大了眼睛,「进了我赵意眠口袋里的东西,哪有拿出来的道理?就算是错了,那也是我的,哼!谁也别想抢走!」
上一刻还惴惴不安的某个人,这一刻已经像是个土匪头子似的放起了狠话,「我凭本事吃的软饭,凭什么不准我吃?吃软饭也是一个手艺活,懂不懂?一般人想吃还吃不成呢!」
毕秀敏噗嗤一笑,这才是她了解的赵意眠。
她好像永远都准备不好,永远都自信心不足,可是真到了需要她去面对的时候,她又会像个骑士一样勇往直前,绝不退缩——而她正需要这样的勇气。
「眠眠,如果我和李俊波离婚了,你觉得这个孩子我该留下来吗?」
赵意眠苦恼,今天怎么回事儿啊,一个二个的都找她要主意。
作为一个连中午吃什么都很难做决定的人,拿主意真的很辛苦好吗?
如果是旁的,不熟悉的人,赵意眠可能会熟练的用套话应付,大概就是什么「看你自己的想法啦」「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自己早就有了答案」之类的,但问这句话的人是毕秀敏,赵意眠觉得自己必须要表达出一个明确的态度。
哪怕白天的时候,她还在问毕秀敏决定流掉这个孩子而震惊,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足够清醒明白,来陈述自己的观点。
她看了一眼毕秀敏的肚子,没有犹豫地道:「我觉得不该。」
「我虽然没有养过小孩,但我知道,养小孩不是一件轻鬆的事情。」
「你们不是都很羡慕宋女士吗?觉得她非常潇洒,但是说真的,有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没有我,宋女士的人生是不是要轻鬆许多。
「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个从义大利追到华国的小哥吗?他是真的很喜欢宋女士,喜欢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喜欢到甚至跟宋女士说过,如果没有和她在一起的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下一个想要结婚的人。
「他们甚至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宋女士还问我结婚的时候穿哪件婚纱比较好看,但有一天,他们突然就分手了,宋女士删掉了那个义大利小哥的所有联繫方式,冷漠地拒绝了他一次又一次,我后来才知道,他俩会分手,只是因为我跟沈曼玉聊天的时候抱怨了两句,以后要定居在国外觉得好害怕。」
「我是宋女士身上的一道枷锁,哪怕她从来不表现出来,我也知道,是我束缚了她的脚步,是我限制了她高飞的翅膀,是我让她没有办法彻彻底底的抛弃过去,投入到新的未来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