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首翻出那封被自己藏起的休书,宋仁宗把那休书,亲手递给了福康——
「这休书,是『李玮』写给你的。」
他如是说道。
然后,半点也不给她反映的时间,他又把这十数日里发生的一切,统统说给了她听。
从苗贤妃的相邀,再到如今汴京,声名赫赫的「公照仙人」……
他的声音,总含着三分对未来的惘然。
「他说爹爹只有三年的活头,他说他会等着……」
「他等着什么呢?」
「福康啊,爹爹怕是……」
怕是什么?
他有些说不下去。
他的心里乱成一团。
他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那全然呆滞的眼神,沉默许久,最后,又只能长长地、长长地嘆气——
「算了,你先回去吧。朕再想想,让爹爹再想想……」
作者有话要说:註:宋代公主皇子,私下称皇帝「爹爹」,公众场合称皇帝「陛下」,只有书面上才称皇帝「父皇」
然后,这一趴大概还有两三章就会完的样子,司马光大大的出场,当然也是因为他会有一丢丢小戏份
最后,大家有没有兴趣做一下文中最后一句「朕再想想,让爹爹再想想」的阅读理解/狗头
第63章
死亡本身, 或者并不可怕。
这世上真正可怕的,其实应该是「等待死亡」。
你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可你就是无能为力。你只能一天一天地数着日子,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离死亡更近。
这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还不如一刀毙命来得痛快。
但这,却是帝辛留给宋仁宗的惩罚。
他不会杀他, 他只阴阳怪气地留下一句「我会等着」, 便足够叫那仁宗,余生都活在恐惧里, 日夜担惊受怕。
这惩罚,并不是什么割肉见血的实质伤害。
它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种折磨, 当真是有用极了。
宋仁宗从来都不知道, 他是这样「胆小的」一个人。
他害怕死,也害怕那「公照仙人」的报復。
「朕再想想,让爹爹再想想……」
当他说出这话的时候, 他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决断——
他首先是个帝王, 其次, 他才是一个父亲。
为了赵氏江山,他势必会舍弃福康。
正如当初为了权衡朝政,他同样也选择了舍弃福康的幸福。
垂拱殿里沉寂几日。
宋仁宗见那「公照仙人」的名声,已隐隐有了要向外省扩去的趋势,便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狠下了心,当即做下一个决断——
他要在「李玮」报復之前,首先给这场僵持了两年之久的「闹剧」, 画上一个句号。
这时候,他已顾不得什么颜面不颜面了。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该如何平息帝辛的怒火。
他一改当初「犹豫不决」、「仁厚慈爱」到近乎是「优柔寡断」的形象,雷厉风行地给这一场「闹剧」里,所牵涉到的所有人员,下了他早该颁下的处决。
其中,首当其衝的,便是那闹出了这整桩「闹剧」的「罪魁祸首」——福康公主。
无子、淫/佚、不事舅姑,福康公主犯了女子七出之罪里的三条。
那原本叫仁宗遮掩不及的罪名,如今却被他亲手在圣旨里一一陈列。
他「痛斥」福康的不守妇道,「痛心疾首」地将福康关进皇家寺庙。
他让福康得到了,她原本最该得到的下场。
而那「引/诱」了福康的宦官梁怀吉……
仁宗这次倒是没有手软。
他再也不顾福康的阻拦,大手一挥,便给梁怀吉定下了死刑。
至于那最后的苗贤妃……
苗贤妃意图毒害「李玮」这事,原本是谁也不知道的。
宋仁宗不是不可以隐瞒,但这一次,他却是不敢再有隐瞒。
他将苗贤妃的罪行,毫不掩饰地披露出来,不但剥去了她苗贤妃的位份和封号,甚至还给她赐了一杯,她当初用来「赏」给「李玮」的毒酒。
圣旨刚下,朝堂便是一片譁然。
众位大臣们压根就不知道,人心,竟能歹毒至此。
苗贤妃就不愧疚吗?
她的女儿,误了李二郎君的一生。
她怎么敢为了她那肆意妄为的女儿,还动了要把人杀了、一了百了的杀心?
她怎么能这般蛇蝎心肠?!
崇尚君子仁义之道的群臣官僚们,彻底被震惊到了。
若是平常,他们肯定是要去找官家闹的。
可现在,官家这该罚的也都罚了,他们还该不该去闹呢?
闹的话,他们又该闹什么呢?
诸位大臣有些懵逼。
这和他们知道的官家不一样!
毕竟,官家若果真是个大公无私的人,他便不会因着私心,把对福康公主的惩戒一拖再拖。
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果决了?
群臣官僚们刚开始的时候,也摸不着头脑。
直到……
直到他们知道,那盛传已久的「公照仙人」,便是李家二郎君「李玮、李公照」。
于是,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整个朝堂,全都安生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