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再笨一点,就可以无奈但不得不接受他们的牺牲和保护,而不是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上,试图扭转些什么,儘管清楚那都是徒劳。
高悦行走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算计着时间,他们走出狐胡王城是小半日,如今闯进了胡茶海,而且前行的速度也变慢了,但只要加把劲,至少天黑前是可以赶到的。
高悦行深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充满期待的一直赶路不肯停歇。
她是不是回头关注一下狼毒的情况。
他因伤口得不到更好的料理,精气神逐渐的萎靡下来。
高悦行心想,忍一忍,再熬一熬,前面就能有办法了。
可是她掐算着时间,走了大半日,直到落日悬在沙漠上方,像残血一样红的时候,高悦行终于回到了商道上,可是,她停了下来,向前往是杳无人烟,向后望更是不见来处。
……
怎么回事?
难道方向错了?
马背上的狼毒撑开眼皮,得意地一笑:「我就算到你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傻了吧。」
高悦行眼眶通红:「师兄!」
狼毒道:「你顺着这条路,往前再半日,可以到松酿客栈,但是往后,恐怕天亮也到不了狐胡王城,哦,路上兴许还不太平,你自己选。」
高悦行被他送到了一条没有选择的路上。
她咬牙:「师兄,你错了,不是我太聪明,而是我还不够聪明。」
狼毒勉强笑着道:「小师妹,你只是一直在低估别人保护你的决心而已。」
高悦行在沙漠里跋涉了大半日,她能感觉得到双腿一下发麻发胀,像灌了铅一样,没走一步,都要凭藉着巨大的意志。她歇了口气,探了探狼毒的前额,已经开始发烫了。她摸出葫芦里的最后一粒药丸,却发现撬不开狼毒的嘴。
高悦行:「看来还是有力气,那这药缓缓再吃也罢。」
她翻身上马,顾不上狼毒那经不得颠簸的伤口了,策马加速赶往松酿客栈,早到一刻,就早一分希望。
狼毒在马上又昏了小半日,再睁开眼时,感觉胸口不那么闷了,嘴里还残留着甘涩的味道,伤口处酥麻没有知觉,便知高悦行将最后一粒药也餵给了他。
他提炼出的仅有三颗的救命药,尽数回了自己的腹中。
高悦行赶在前半夜回到了松酿客栈,远远地望见客栈门前挂着一盏灯,那是留给夜归人照亮前路的。
松酿客栈里有人在等着他们。
高悦行的马刚停下,客栈的门开了,涌出来的是药谷的弟子,团团围在了马前,心里惦念着他们的师兄。
高悦行沉默着鬆了手,任由药谷弟子们将狼毒接了下去。
松酿站在客栈的门口,见高悦行脚步沉重地走上来,问了句:「怎么样?」
高悦行摇头,问松酿借了信鸽,向药奴传讯。
松酿道:「药谷有几个弟子似乎是走失在胡茶海了。」
高悦行脚步一顿。
只听松酿又道:「你放心,刚才襄王殿下回来了,已经亲自出去寻人了。」
药谷的弟子们拥着狼毒回到了二楼的客房里,高悦行听着那杂乱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头顶,恍惚着问了句:「他平安吗?」
松酿说:「他很好。」
高悦行空落落的心似乎终于晃晃荡盪地落在了枝头,暂时找到了能藉以慰藉的依靠。
松酿说:「他让我带话给你,要你在客栈里等他。」
高悦行点了点头,说道:「我知晓了,这种关键的时候,我不会出去给你们添乱的。」
松酿觉得高悦行的情绪似乎不大对劲,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狼毒被抬进来的时候,那骇人的伤口她也看见了。
伤成了那样,还能活着回到客栈已是不容易,人的性命自古如草芥般脆弱,纵使神医再临,他恐也无法復原了。
松酿说了句:「伤口太深,不仅伤到了心肺,而且很快会感染。」
腐溃的伤口会要了他的命。
药谷的几个年轻的弟子守在狼毒的床榻前,有人抹着眼睛,哽咽着说:「我知道我这样想很不对,但是我控制不住,若是我们当初不管他们皇室这一摊子烂事该多好啊!」
狼毒双眼紧闭。
那几个弟子中,有这种想法的不止一个,渐渐的,有人开始附和。
狼毒的眼睫闪了闪,睁开眼睛望着最先开口的那个少年,说:「竹沥,我记得你是五岁那年拜进药谷的。」
那名为竹沥的少年,如今看着也才十五六岁的模样,长得敦厚老实,他听见狼毒唤他,上前一步,跪坐在床前,道:「师兄,您记得没错,我五岁那年上,家里实在是穷苦,将我送到了城里的医馆里当学徒,挣钱养家,可是那医馆的老闆却是个黑心大夫,竟然帮着当地的姦夫□□毒害了人家的正经家主,医馆里的所有人都被认作是帮凶,包括那时什么也不懂的我。」
狼毒:「你记得是谁救了你?」
竹沥道:「是当地的县令,明察秋毫。」
狼毒摇头:「你还是不明白,是我大旭朝的律法,不允许错判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竹沥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狼毒说:「我们的皇上登基之后微服私访走过了我们大旭朝的万里江山,他回京之后下的第一道诏书令,便是景乐年间永不加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