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桥坐落于柔湖湖面,将河岸两端紧密相连。
唐烟烟散漫地走上拱桥,视线不经意往前,步伐戛然而止。
几盏高高悬挂的灯笼随风摇摆,灯火随之晃悠, 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身上, 似有莹光在月下流转。
是陆雨歇。
唐烟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里。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夜色黯淡, 但修者视力好,唐烟烟知道陆雨歇也在看她。
虽然略有尴尬,倒不必特地避讳。
唐烟烟不疾不徐地走到陆雨歇身旁,在距离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住。
沉静片刻,唐烟烟厉声说:「棋玉已经答应帮我,你们仙域若有自知之明,就速速滚出蔚国。」
陆雨歇吹了风的身体显得格外削弱,他单臂搭在护栏,似是在维持平衡。
唐烟烟讽笑:「你们仙域该不会那么不要脸吧?还指望我魔域与你们共享成果?」
陆雨歇刚要说话,蓦地扭头咳嗽数声,他明显压抑着,没有咳得太用力。
一向挺拔如松的脊背突然微弯,让人看着很不习惯。
唐烟烟倏地移开目光。
陆雨歇回过头,将染血袖摆藏到背后,他苍白薄唇翕合:「灵脉攸关天下修者,何必分仙魔。」
唐烟烟蛮不讲理地翻了个白眼:「这时候你们就说不分仙魔啦?能不能有点坚定的立场?」
陆雨歇仍是不喜不怒的口吻:「仙魔积怨虽久,但也有许多无辜修者在夹缝中求存,灵脉一事,若分立场,未免过于狭隘。」
唐烟烟哼了声:「我不管,反正是我搞定的棋玉,你们别想从我这里讨到好处,识相的话,就快滚回仙域。」
陆雨歇嗓音清清淡淡:「关于棋玉,你若是以美色为饵,倒也大可不必。」
「陆雨歇!」唐烟烟干瞪眼睛,半晌才气鼓鼓道,「关你屁事!」语罢,霸气转身,大步离去。
「唐烟烟,」陆雨歇在身后叫住她,他低沉嗓音迴荡在靡靡夜色里,像湖面波纹,一圈圈荡漾开来,「你若得到修復灵脉的方法,只要使用,瞒不过仙域。同理,魔域亦是。所以,你疾言厉色让我离开蔚国,究竟为何?」说这番话的时候,陆雨歇直视那抹娇俏倩影,月光水光糅合在他漆黑瞳中,竟有些温和。
唐烟烟毫无余力地讥讽:「陆雨歇,你该不会以为我心疼你在这里受苦吧?」
陆雨歇顿了顿:「我并未这么说。」
唐烟烟没有转身,她背对陆雨歇,嘴角轻扯:「我想也是,一个前不久刚捅我一剑的人,怎么可能脸大到以为我还巴心巴肺不计前嫌地待他好呢?」
陆雨歇浑身僵硬。
他站立不稳地后退半步,勉强靠在桥墩。
「实话告诉你,陆雨歇,我真的很讨厌你,偏偏你还没有眼色地总往我跟前凑。既然魔域仙域谁得到修復灵脉的方法都一样,那你赶紧滚,眼不见我心就不烦了。」唐烟烟发泄般地大骂,「你别以为我还真心喜欢你,我之所以在沧澜境百般讨好你,就想试试能不能成功引诱现在的你,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你狠狠抛弃,结果你陆雨歇果然没有心。从我投奔魔域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唐烟烟,你更不是以前的你,你放心,等我能打得过你的那天,有你好果子吃。」
噼里啪啦丢下一堆狠话,唐烟烟余光瞥了眼那抹雪白身影。
陆雨歇眉头逐渐锁紧,什么叫「现在的你」,以及「你更不是以前的你」。
她确实不是以前的唐烟烟,因为她身在魔域。
但他,也不是以前的他吗?
陆雨歇蓦地抬眸,心中一动,唐烟烟已经知道他服用遗情丹。
不,她早就知道。
他失去往日记忆后,他们的初次见面是在玉谷州。
当时唐烟烟便是利用他认不出她,来了计金蝉脱壳。
一直以来,陆雨歇并未深思,可笑此时此刻,他才觉察出不对劲。
如果按照陆见寒所说,唐烟烟是在叛逃魔域后,他才服用遗情丹,且并没有多少人知情。
为何唐烟烟却在最初就已知晓?
「唐烟烟……」
「唐什么烟烟,别叫我名字,噁心。」
怒瞪陆雨歇两眼,唐烟烟甩手便走。
她这次走得极快,被远远抛在身后的陆雨歇呆站原地,没再出声叫住她。
回到别院,唐烟烟躺在榻上,半晌没能睡着。
方才那番怒骂,让唐烟烟有点爽快,累积的埋怨也消散了一些。
但每每想到陆雨歇那日漠然的眼神,就还是挺痛的。
他的剑,和他的眼神一样冷。
把脸埋入被子,唐烟烟捂住心口。
这个坎,她也很想早点渡过,或许,只能把一切都交给万能的时间?
翌日上午,棋玉当着唐烟烟的面拿出祖传玉佩。
这块玉质地极好,翠绿色,均匀通透。
唐烟烟触摸到玉佩的瞬间,就知道玉佩里暗藏玄机,里面蕴含了棋氲老前辈的一缕神魂,需要后辈以精血与之沟通,且后辈必须自愿,若神魂察觉后辈遭人胁迫,会立即烟消云散。
一再确定棋玉并无勉强,唐烟烟才按照顺序,让棋玉闭目凝神,专注与神魂沟通。
棋玉额头逐渐沁出汗珠,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喘着气说:「老祖让我带你们先前往他的老家松陵,不过……」棋玉困惑地眨眨眼,「松陵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