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料几颗炒栗子又从上方坠落,再度砸落在他肩膀。陆雨歇轻蹙眉梢,看了眼趴在窗边的唐烟烟,不知她何意。
唐烟烟立即手舞足蹈起来,她指向自己,又指着陆雨歇,还拍了拍窗沿,继续做口型:「我,从这跳下来,你,在下面接住我。」
陆雨歇觉得这个女人简直莫名其妙。
他们很熟吗?
或许他们曾经……是真的很熟。
陆雨歇面色蓦地变化,神情亦有些僵硬。
另边的唐烟烟已然撸起袖子,她灵活爬坐到窗沿,笑着示意陆雨歇站在原地不要动,接住她。
然后,猛地纵身一跳。
陆雨歇微怔。
他当然要避开,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对面这位还是阴险狡诈处处捉弄他的妖女唐烟烟。
但他的身体好像冻住了。
又或者,只是没有来得及避开?
陆雨歇呆呆站着,直至瞳孔里的那抹嫣红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
砰——
唐烟烟精准砸入陆雨歇怀抱,可惜的是,陆雨歇并未伸手接住她。
两人骨碌碌摔倒在地。
「哎哟疼死我了,陆雨歇你是不是傻?这都接不住。」唐烟烟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气鼓鼓从地上爬起来,「就你这反应速度,还仙尊呢?」
陆雨歇沉默起身,他低垂着眉,没有看唐烟烟。
痛吗?他的痛觉早已消失,所以他并无感觉。
唐烟烟瞪了眼木头人陆雨歇,突然惊慌地指着他鼻子讶道:「哎呀陆雨歇,你流鼻血啦。」
陆雨歇:……
猛地转身,陆雨歇条件反射地抬袖去擦。
却擦了个寂寞?
他雪白衣袖整洁依旧,哪儿来的鼻血?
「噗哈哈哈。」唐烟烟在陆雨歇身后放肆大笑,临时想起什么,她下意识往二楼瞟了眼,忽地用手捂住嘴,以免吵醒睡着的棋玉。
陆雨歇冷冷回头,他看了眼唐烟烟,又随她视线瞥向二楼小窗,蓦地转身往前走。
「陆雨歇,你慢点儿。」唐烟烟拎起裙摆,小声喊住他,「你等等我。」
追到陆雨歇身边,唐烟烟朝他伸手:「我们东西呢?」
陆雨歇嗓音寒凉:「什么?」
唐烟烟:「绣花鞋啊!」
陆雨歇:「没有。」
唐烟烟不可置信:「棋玉的琴弹得那般好,怎会得不到头名,你们是不是没听到最后就走了啊!」
陆雨歇戛然止步,面无表情地望着唐烟烟。
唐烟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装腔作势道:「看什么看?我知道我长得好看。」
陆雨歇毫无反应。
唐烟烟撇嘴:「那是之后有人赢了棋玉?」
陆雨歇慢吞吞嗯了声。
唐烟烟有点惋惜:「谁啊?棋玉弹得已经很好了,居然有人比他弹得还好?」
陆雨歇语气再自然不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唐烟烟耸了下肩:「好吧,那获胜的抚琴公子长得如何?样貌英俊吗?」
陆雨歇眸露嫌弃,不予与唐烟烟多聊。
唐烟烟逗他:「若那位公子生得如你这般好看,我就出高价请他抚琴给我听。」
陆雨歇冷笑。
唐烟烟揶揄:「怎么?还不允许别人生得比你好看啦?」
陆雨歇薄唇紧抿,不肯再开口。
唐烟烟跟他走到巷尾,那里种着两棵石榴树,她顺手摘了颗大大的石榴果实:「你那徒弟宋怡然呢?」
陆雨歇置若罔闻。
唐烟烟突然想起来的说:「对啦,我离开仙域的时候忘记收拾行李,你什么时候帮我整理下呗,我最早住在你隔壁,后来住在指月峰,我还有好几件漂亮裙子留在……」
陆雨歇有些忍无可忍:「你话很多。」
唐烟烟:……
陆雨歇一副受不了了的模样,转过身,按原路折返。
唐烟烟就挺委屈的,低声咕哝道:「你以前话比我还多,我也没嫌弃你啊。」
回到蔷薇客栈二楼,在陆雨歇进门前,唐烟烟飞快将一把红色石榴肉塞到他手心,眉眼弯弯说:「七夕快乐。」
陆雨歇微怔。
他低眉望着掌心,那一颗颗石榴饱满晶莹,好似沾染了些她的体温与气味,滚烫。
怪怪的。
陆雨歇本想扔掉,却又生出几分罪恶感,为什么他要有这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
「烟烟,你何时出去了?」隔壁房门忽地从内而开,棋玉披着外衣,如同等候妻子外出的丈夫般,他眼底写满担忧。视线略微下移,仿佛才看见石榴,语含欣喜道,「烟烟,你在何处买的石榴?在我们那儿,七夕一直都有赠送石榴的传统,是赠予幸福的意思。」
「是吗?」唐烟烟看了眼手中还剩一半的石榴。
棋玉颔首,眼眸璀璨:「石榴乃吉祥物,寓意极好。」
唐烟烟挠了挠脖颈:「那……」
砰地一声。
陆雨歇略重地关上房门。
唐烟烟吓了一跳。
棋玉看了眼隔壁,倚在门框轻笑:「烟烟,我给你剥石榴吧。」
唐烟烟拒绝:「不用了。」抬眸望着棋玉,唐烟烟狐疑道,「棋玉,你何时醒的?」
棋玉眉眼始终温柔:「我睡得浅,依稀听到门外你的声音,便起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