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魔域搜魂成功后,丹凤仙子不一定会死,结果他女儿最终却死在仙域手上。
章山道人恨极了仙域。在他眼中,他女儿丹凤仙子是仙域自私自利的牺牲品。
仙域没有心,仙域只在乎大局。丹凤仙子为仙域付诸良多,凭什么死得不明不白?
唐烟烟望向灰蒙蒙的遥远天际。
她不知该如何评断。
有的人比起大局,更在意自己和家人朋友的生命安全。
这固然没有错,但若没有那些为大局而舍弃生命的人的存在,又何来仙域如今的安稳太平呢?
那些愿意牺牲的人并不傻,他们也有自己割舍不下的软肋。
但做不做英雄,是个人的选择权利,不该用道德捆绑。
唐烟烟突然想起陆雨歇的父亲母亲。
他父亲正是后一种人,至于他母亲云葭仙子,她是把陆雨歇看得更重的吧?虽然她并不会为了儿子背叛仙域,但她可以为陆雨歇放弃自己的生命。
眼眶酸涩,浮出朦胧雾气。
唐烟烟别过头,掩饰地用袖摆揉了揉眼角。
她又想起了陆雨歇。
陆雨歇是因为父母的悲剧,所以才狠心推开她吗?
是了,为什么一从烈焰魔窟出来,陆雨歇就完全变了个人?
他定是触景生情,想起他的父亲娘亲了。
笼罩在心头多日的阴霾突然一扫而空,唐烟烟半刻都不想再等,她果断地御剑飞向眷古峰,徒留聊得正嗨的三位道友面面相觑。
蔚门宗隋珍愕然地仰起头,对空中逐渐化为小点的唐烟烟喊:「烟烟道友,马上就要开课训练了啊,崇德元君最讨厌别人旷课迟到的呀!哎哎哎,你倒是快回来啊!」
藏云派莫停匀对隋珍说:「得,别喊了,瞧那方向,是去找仙尊了吧。」
隋珍瞪大双眼,有些小激动:「靠,这些日子烟烟道友做什么都同我们一起,我都快忘记她是仙尊最宠爱的女人了呢!」
莫停匀笑:「是啊,都半月有余了,烟烟道友终于憋不住相思之苦了吧。」
隋珍哈哈大笑:「好羡慕烟烟道友和仙尊哦!仙尊倒是憋得住,这些日都没主动寻过烟烟道友。」
抱着剑的云翩恰好经过。
他毫无感情地扯扯唇角,露出冷漠的一记微笑。
愚蠢的人类啊!仙尊日日都在眷古峰偷偷用水镜看唐烟烟好不好?只不过是你们神念还没修到家,所以才察觉不出来。
不过——
云翩突然蹙眉忘了眼眷古峰。
他虽在神念方面颇有天赋,但比起仙尊,那可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为何他都察觉到好些次了呢?
莫非仙尊无意隐瞒?
也是,这里是玄英宗,自不必多加避讳。
与此同时,唐烟烟已飞落在熟悉的眷古峰。
她忐忑走到结界旁,试探地伸手去解。
口诀落,结界开。
唐烟烟眉眼全是欣喜,她小跑着衝进眷古峰,刚走到庭院雪松下,眼前那扇雕花门便被一隻骨节分明的手推开。
清风霁月般的陆雨歇陡然出现在她眼前。
他穿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白袍,许是瘦削,衣袍显得格外宽鬆。他墨发没有束,笔直地垂下,如上好锦缎。
四周都是白色。
但他仍是雪中最夺目的存在。
一簇积雪突然不堪重负地从雪松枝头坠落,正好落在唐烟烟肩头。
唐烟烟蓦地回神。
她低眉拍掉雪,笑眼弯弯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陆雨歇。
陆雨歇漠然地望着唐烟烟,然后移开目光问:「擅闯眷古峰,可知何罪?」
唐烟烟把手指向结界,无辜地眨巴眼:「我正大光明拂开禁制进来的,怎算擅闯?」
陆雨歇默了默:「稍后本尊会重新设置禁制,你若无事,便顾自离去吧。」
唐烟烟没被他的冷淡打倒,但脸上笑意少了几分:「我有话和你说。」
「你说。」陆雨歇不再看唐烟烟,他两扇睫毛在眼睑投下两片阴影,似乎很不耐很无情的模样。
「陆雨歇,你是不敢看我吗?」
「唐烟烟,」陆雨歇蹙眉,但他总算抬起眸光,「本尊为何要看你?」
唐烟烟无话可说。
面对冷言冷语的陆雨歇,她哪好意思臭美说因为我漂亮啊!
「我不管,反正我说话时,你得看着我。」唐烟烟挑衅地抬起下巴,「你不看我,你就是心虚。」
「无聊的激将。」话是这么讲,陆雨歇却不再避开她目光,但他整个人仍端着,十分的高岭之花不可亲近。
唐烟烟忽地走上台阶。
她越走越近,陆雨歇不得不往后退,从而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站定在陆雨歇两步开外,唐烟烟认真地注视他。
他还是那么的清瘦。
哪怕伤势痊癒,脸颊仍凹陷着。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对。」
「你故意和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不是。」
「那你从来都没喜欢过我?」
「不……」话说得太顺,陆雨歇适时停住,他冷冷看了眼唐烟烟,「本尊从未喜欢你。」
唐烟烟抿着唇,不肯认输地瞪着陆雨歇。
陆雨歇亦是没有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