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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屋内,床上睡着的人突然传来的呓语。

他在叫他的名字。

「……阿笙。」

赫连笙的脚步停了一瞬。

随即,他垂下眼眸,丝毫没有留恋地离开了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走后的没多久,房间里,顾渊就怔怔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最终,还是手上冰凉的玉笛唤回了他的神志。

高烧退去,他的脑子比之之前,已经清醒了不少。

他想起了他是怎么找到这支玉笛的。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骨节泛起了白。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抬起眼,看到了顾亭月有些犹疑的神情。

他顿了顿,轻声开了口:「亭月。」

「哥哥。」对方很快开了口,然后奔进来,趴在了他的床沿,眼眶有些红,有些紧张、又有些担忧地小声开了口,「你怎么样了呀?」

顾渊张了张口。

「……哥哥没事。」他轻声道。

顾亭月仰着脸,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顾渊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髮。

在梦里的某个瞬间,他确实想到了死。

他无法跟自己和解,也无法接受自己这么跟赫连笙生生错过的事实。

在最痛的时候,他甚至有那么一丝解脱。

如果就这么死去,或许,黄泉路上,他还能追上赫连笙一程。

他想。

这个想法让他在床上睡了许久,久到他几乎以为他看到了黑白无常。

但是到了最后,他还是醒了过来。

……他不能就这么死。

他还记得一件事。

那就是,赫连笙是怎么死的。

饶是顾渊最厌恶赫连笙的时候,他也从没怀疑过,赫连笙跟独孤泽在通敌一事上有什么联繫。

赫连笙是聪明的。

这种聪明是来自于细枝末节,比如在讨论政事之时,虽然他大半时间都在跟顾渊有一搭没一搭地撒娇,但是顾渊从他随时能接上自己的话这一点,就知道,赫连笙读的书,不比他少。

顾渊曾经恍惚想过,若是赫连笙身上没有北殷的血统,先帝没有那么忌惮北殷,这个皇位是谁的,还未可知。

赫连笙自己,仿佛也清楚这一点。

顾渊从来没见他在书房之外跟谁探讨过政事,在外,他永远是那个娇纵任性、不问世事的七殿下。

现在想来,顾渊怀疑,赫连笙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皇帝并不会选他做继承人,所以选择了避让。

他抿了抿唇,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即便是如此,

赫连瑾也没有放过他。

顾亭月还在看着他,他回过神,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亭月。」

「可以跟我说说。」他轻声道,「你阿笙哥哥以前,是怎么陪你的么?」

顾亭月怔了一怔。

随即,她垂下了眼眸,看着面前的锦被,小声地开了口。

顾亭月断断续续,给顾渊讲了三天的故事。

三天后,顾渊穿戴整齐,打开了屋门。

屋外站着一个人。

水绿色的青衫,一双桃花眼看着颇有几分风流,面容却较之先前沉稳了许多。

正是许久不见、如今已官居三品,时任右副都御史的孟干。

对方见他的样子,颇有些意外。

他犹疑地开了口:

「行舟,你……还好么?」

顾渊称病了几日,有关他的事情就在京城流传了几日。

他先前对赫连笙如何,众人都看在眼里。如今人死了,却疯成了这样,朝中众人都在啧啧成奇。

还有人私下里在传,七殿下随了其母,天生便擅长蛊惑人心。

孟干如今对八卦已经不感兴趣,他只是担心自己的好友。

以他对顾渊的了解,能做出这样的事,必定是遭遇了重大的打击。

他怕顾渊走不出来。

但现如今,他看顾渊。

对方虽说仍旧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癒的模样。但是眼神已然沉着清明。

全无传闻中已然痴傻疯癫的样子。

顾渊未答他的话,只是道:「去书房。」

孟干顿了顿,跟在他后面,进了书房的门。

门一关上,顾渊就开了口:「这两日,朝中如何了?」

孟干原本是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好半天,才思忖了一下,开了口:「各部倒是没什么大事,各地的水患也都平息了。除了两件。」

「一件是北殷使臣来朝。」他道,「应当仍旧是由你爹负责。」

顾渊顿了一顿。

「这回来的是独孤澈?」

「嗯。」孟干耸了耸肩,「给他的倒霉哥哥擦屁股呗。」

「不过经此一事。」他道,「北殷的下任族长,应当是定了。」

顾渊垂了眼眸,没有说话。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赫连笙身上流着一半北殷的血,但是即便到他死,他都没能回家。

他的心中闷痛,他不自觉地捂住了胸口。

这点被眼尖的孟干发现了,他赶紧扶住了他,关切道:「……没事吧行舟?」

顾渊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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