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婵闻言回说「您的。」万乘怒极反笑「宋姬,扯谎亦要有限度。」宋临婵坦然回说「那《资治通鑑》是从藏书阁所借,妾见其上字写的极有风骨,是以询以内侍,内侍说,书上批註,是您亲笔。」这一句折的他一时缄默,半晌过后他方续说「孤不喜口舌过于伶俐之人。如有之,孤会除其舌,掌其面。」
宋临婵闻言回说「是。」万乘瞥向她,见她神色如常,泰然自若,全然无惧意「宋姬,宋族家训为何?」宋临婵檀口轻启,八字颇有力道「宁鸣而死,不默而生。」万乘闻言注视宋临婵半晌「出去。」宋临婵再拜后,方却步退出内殿。外面候着的郑祚说「修华辛劳,可以回去歇息了。」宋临婵会意,说「多谢。」扶了冯:圆的手出去,见怀姬打着照面入内,下拜行礼。宋临婵一时疲倦,未去搀扶她,只说「中才人免礼。」怀姬神色淡漠行入内殿,宋临婵回去时,郭秋杏仍在殿门前候着,过礼后亲自扶了宋临婵入内,替她轻揉着双肩说「修华好好歇一歇。」宋临婵仰首问她「杏子姐姐,进幸,究竟是什么模样?」
郭秋杏手上的动作一暂,坐下来说「怎么,修华想进幸了?」宋临婵摇了摇首「上次…姐姐去常盛殿…那些人…眼光于姐姐身上游走,很是讨厌。」郭秋杏笑了笑「那是进幸的规章,一朝皆是如此过来的,裹了锦被送至常盛内殿去,再替万乘更衣,任凭万乘行止,万乘言何便做何,事毕后再侍奉万乘盥洗,万乘若留,便于侧殿歇,若不留,便速归宫。想要与你的子嗣,便无赐。不想要子嗣,便赐一碗汤药。」宋临婵闻言寒心「姐姐…得过汤药吗?」郭秋杏闻言垂首「我这么个蠢笨的人,岂能有福怀万乘的子嗣?便是佟姬,亦是万乘偶然一次心慈,没料及她便有幸怀上了。如今得了万乘的长子,今后她亦是有福祚之人。」
宋临婵闻言抚她手转个话头说「万乘病势转好,圣人倒是病的沉重了。」郭秋杏嘆息「圣人的病已两年了,自打两年前…遭了万乘的谴,她便再没服侍过万乘了。再加之万乘容荀贵嫔屡次僭越,圣人啊,难熬。」宋临婵闻言回说「姐姐,万乘真的恩遇荀贵嫔吗?」郭秋杏无意间流露温润的笑「这话怎么说呢?荀贵嫔,是极有体面的。这剥了衣裳送去常盛的事,人人都历过,唯独她未历过。」
宋临婵点了点首「的确是有体面的。她那般刻薄姐姐,万乘亦纵着她。」郭秋杏蹙眉「修华,此事莫再提起。总归她折辱我,我今亦活的安稳。凡事,少计较。何况还是本有错失之事…荀贵嫔留我一命,已是仁慈。我本是她的侍奉,万乘他…无论赏罚,皆是恩典。」宋临婵闻言蹙眉「姐姐,可他…」郭秋杏遮她的口「修华,别说了。」
宋临婵只好悻悻的闭口,待晚间郭秋杏授她针法,她习的严谨。然而白日侍疾的劳碌疲倦袭来,她不过一会儿就倚在郭秋杏身上睡沉了。郭秋杏松松的揽着她,于她偶尔呓语时候略微温声哄两句,她对宋临婵,当真是当亲妹疼着。况且宋临婵是个至简之人,她早年于荀氏身侧,只觉钟鸣鼎食之家出来之人,个个骄横矜伐,直到遇见了宋临婵,却令她明白世家女原有另一番天地,一双明净的眼,诚挚的心肠与合宜的言行,救人于危困的君子之风,彻夜照料的情分,这些皆是予她这等卑劣之人的意外之礼。
四日后,圣人病入膏肓。嫔御纷至坤元殿探望,圣人的女官将众人挡于殿外,说圣人得需静养。
宋临婵只觉奇怪,原本病入膏肓,医正们皆应在此守着,如今却不见有一个医正的影子。
圣人病了,亦不能请医正吗?
第104章 插花临水为谁容2
宋临婵小声同郭秋杏说「中才人,此处怎么不见医正在?」
说话间,却闻听中贵人高扬「圣驾至。」三字,众人不迭稽首问安。后闻「免礼」,宋临婵与郭秋杏相互搀扶起了身,却见万乘亲自搀了荀贵嫔起来,面上别无忧愁「你们倒有閒暇。你们殿下(指皇后,敬称殿下)不允嫔御侍疾,这时候却来献何殷勤?」
宋临婵垂着首,半晌后闻荀姬开口「万乘,殿下病重,妾等虽无福侍奉,然确有挂怀之心。」万乘的声轻且缓,便欲步入内殿去,外间的姚篱迎出说「万乘,殿下恐您沾染病气,您还是莫入内的好。」万乘轻哂「病了两年,人还并不糊涂,清明的很啊。」
说罢让两个中贵人拉开姚篱,向内行去。姚篱欲拦,一个反手掴她一掌,斥说「没眼色的东西,万乘欲疼一疼圣人,你死命拦着做甚?」宋临婵看的胆战心惊,郭秋杏一扯她,她方见嫔御们皆有归意了。宋临婵回询「中才人,万乘与圣人,不是极般配的夫妻吗?」
郭秋杏与其一路行至碧波芙蕖,时至五月下旬,清风一徐,海棠花纷纷垂落下来,漾开的花瓣落于宋临婵鬓上,残红映照着姣好的容色,此刻于郭秋杏瞧来,却无由来的感伤。她替宋临婵拂去,听宋临婵说「姐姐…海棠欲长眠了…」
郭秋杏半晌后才怔怔的答说「修华,我们殿下,是最喜西府海棠的。殿下将将入府时分,养了好些海棠幼株,却于后来殿下于府病重那一次…万乘命人全伐了…」
宋临婵犹疑的问「殿下那时…身子便不好吗?」郭秋杏惋惜嘆说「是,入府后大病小病不断的。自打褚将军那事后…便一病不起了。」宋临婵听其父提起过褚将军,先万乘时,最倚仗的便是宋迟与褚汶,后来褚汶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