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缺钱,还能秉持初心,实属不易。
尤其是那双眼睛,还是和多年前自己见到的一样清澈,坚定。
谢雁若是自己的孩子该多好!
他就可以早点退休了!
陈老心中暗自嘆息,「以你的性格,我也明白,即便是遇到难处了,也不会轻易向别人求援。」
他缓缓道,「但是,你我之间不用见外。」
「就是未与您见外,才突然提出这样唐突的要求。」
谢雁知道,与其卖给其他人,不如卖给陈老,知根知底,对冯氏也好,而且她从收集到的数据也分析出一个趋势,裁缝铺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以前旧有的结构和人员太散乱和复杂。
陈老如果想要转型和改革,必然需要更多的控制权。
「我不缺钱,」
谢雁大大方方笑了起来,「若是缺钱,谁愿意放弃这么大一棵摇钱树?」
「我并不是一个商人,我是一个华国人,我有自己的工资,还有一定的积蓄,足以养活家人,」谢雁道,「原本裁缝铺卖几件衣裳,我还能收,后来利润多了,我可管不过来,收入多亏了陈老替我打理和保管。」
「你要是真全让我保管了,我还能觉得正常些,」
提到这件事,陈老也忍不住摇头笑了,「可你隔三差五地就拿去花了,也不是为自己花,不是捐物资,就是捐粮食。」
「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自己的孩子想想。」
谢雁却道,「我不会要孩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笑着的,没有一点介怀。
因为苏明笃的病,他们不会要孩子。
但他们两人的积蓄和工资已足够他们一家人的生活。
她会和高余南一样,去帮助更多的华国孩子们。
谢北和母亲也理解她,他们比她还心疼小苏。
「那些孩子啊,总是说,不知道我的心里在想什么,」
陈老道,「若他们有你万分之一的聪明,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的确,他想要进行转型,寻找服装业的新生产模式,陈家的生意已经不至于建筑,还有各行各业,而谢雁手里的股份,他原本是不会动的,但不代表他没有担忧。
他活着在的时候,谢雁可以当个甩手老闆,若是哪天他走了,换了两个儿子上来,恩人会不会变仇人?
这种事情,在生意场上他见得太多了。
所以,陈老必须想一个法子解决这件事。
但谢雁手里的股权利益太大,他从未想过她会主动送出来,还送的这么干脆!
「这可是很大一笔钱,如果你是想要另去做生意,也可以和我讲。」陈老以为她是不想卷进陈家之后的旋涡里,才想要抽身离开,毕竟刚才那场饭局,看似谢雁是唯一一个在吃饭的,但陈老认为,以她的聪慧程度,不会看不出背后的问题,也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只是吃了一顿莫名其妙的饭。
谢雁看得出老人对自己一直都是百般关照,他对她,也有对人才的欣赏。
但她还是摇头,笑道,「我不会去做生意,先前已经讲过,我有自己的工作。至于此次出售所得的资金,我想在大陆建立一个关于儿童和少年的基金会。」
「基金会?」
陈老问,「儿童与少年……那是慈善基金会了吧。」
他想起多年前少女在自己宴会上所说教育是本,而这些年,她的确用行动证明了那不只是年少的激情,而是实打实的努力。
多年前,她送给华国的只是一所在港城的小学,而如今,她要帮助的是整个华国的儿童。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陈老被她一个接着一个念头所惊讶,从饭局开始,他一直都是那个掌握节奏的人,包括刚才拿出礼物也是一样。
然而他的正题还没开始,谢雁就已经把他带入了她的节奏。
或者说,谢雁从未被掌控进他的节奏里!
这样的人才,陈家不能招揽过来的确太可惜了。
但他也知道,谢雁一心为国,从刚才毫不犹豫地出售股权,这些年从没拿过一分钱到自己包里,就能看出。
话是这么说,谢雁提出的建议总归是解决了他心里惦记着的一个问题,陈老轻鬆了一些,道,「华国大陆,目前为止,好像还没有这东西吧。」
他说的是慈善基金会。
谢雁笑了笑,「等您把我的股权买了以后,不就有了?我已想好了,以您之前捐赠的小学来命名,就叫鸿雁基金。」
「好好好,」
陈老乐了,转头向秘书交代,「这件事,让哈里去办,儘快办好。」
哈里是大儿子陈青祥的英文名。
陈老这个大儿子,看似低调沉稳,其实野心不小,harry这个词在英文里不止有劫掠的意思,更有「家族统治者」的含义。
如果不是小儿子有个母亲,恐怕早就不是陈青祥的对手了。
但陈青祥也有自己的缺点,正如他弟弟所说,过于谨慎,在如今这个变幻的时代,容易错失机会,而且她未在他眼里看到更锋利和更有胆魄的目光。
陈老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鬆了口气,靠在椅子上,目光投向璀璨的城市和交通线,「你觉得港城怎么样?」
「挺好的,」
谢雁也看了过去,灯光璀璨,但她知道,日后的发展会更快更好,纵然可能会遇到一些险阻和困难,但总归是会继续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