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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费比安一身血腥味一瘸一拐地来到厉扶青门前敲响了门。
刚从治疗舱里爬出来不久的厉扶青听到声音后打开门,发现走进来的是他后有点诧异。
费比安走进来坐下,厉扶青发现他整个后背都被血给洇湿,想了会后道:「你是来借治疗舱的?」
费比安摇头,嗓音沙哑:「不是。」
他刚在刑罚室里受完罚回来,虽说身为教官,他确实可以对雄虫进行严苛的训练,但出手导致雄虫受伤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看着厉扶青,沉默了好一会后道:「我是来向你要那句话的答案的。」
厉扶青很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一个答案?」
费比安不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执着于想得到一个没有意义的回答,或许他已经不正常了吧。
早在五年前暗中加入反叛军时,就已经不正常了。
不过如果真要追究的话,那应该是在七年前受伤落入荒星被反叛军恶意告知那个真相时就不正常了。
在被反叛军恶意告知那些事的时候,他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画面,就是当初还是第二军团总指挥的希瑟尔厄涅斯长官踩着他的头告诉他这句话的画面。
那般高高在上又傲慢到极点:『过刚易折,很多时候服软才能活下来,才能活得更好。』
『该舍弃的时候得舍弃,执着没有意义的事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那时脑海里闪过这些画面的他,心里涌上的就只有荒谬和可笑,若说还有其他的话,就是更浓烈的厌恶和讨厌。
那天过后,本就讨厌雄虫的他,越发地厌恶和讨厌起雄虫来。
甚至时常控制不住地在想,他们怎么不在同一时刻全都死了呢?
「这个问题你不想答的话,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
「我事先了解过你,你的精神力与大多雄虫不同,很厉害,具有很大的杀伤力。」费比安看着窗外夜空中高悬的双月:「但因为有基因病的原因,你的身体强度低于其他雄虫,那天在重力场,你比在场的任何一个虫都有资格有理由躺下。」
费比安回头瞅了他一眼,眼里的情绪不明:「那种程度的重力,大多数雌虫都坚持不住,既然难受痛苦,那为什么不躺下呢?」
既然扭曲,不甘,那为什么不放弃呢?
「所以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所以你们雄虫到底在坚持什么?
第40章 二十四颗糖~
同样的话在这几年来费比安反覆问过了三届雄虫, 但是他都没得到一个答案。
他们或讽或笑或散漫,那些从他们嘴里说出的话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和戏弄。
「不知道。」厉扶青仔细想了会后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那时就只是单纯地不想倒下而已,若是问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其实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那样想了,便那样做了而已。
虽然那样看起来很蠢, 但那是自己难得的小性子, 他当然得包容一下。
听到他答案的费比安怔了一下,这样的答案他从来没想过。
不知道为什么坚持, 就只是单纯的想吗?
他盯着厉扶青的脸, 张嘴想说什么, 突然想到某种可能, 于是顿下了后试探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吧?」
厉扶青眉头微蹙:「你话里藏有其他意思?」
不然他打架又没伤着脑子,这点话他还是听得懂的。
「……」费比安沉默地看着他,只觉得背上的伤一时疼得有点厉害。
说来也是他的错,觉得前几届雄虫都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就以为眼前这个雄虫也能听懂。
究竟是谁说的雄虫智商都很高来着?
「是我没说明白。」费比安调整心态, 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后,睁开眼睛看着厉扶青道:「我是想问,你们雄虫既然为此扭曲,不甘,痛苦, 那为什么不放弃?为什么还在坚持?」
说完他对上厉扶青那平静中带点疑惑的眼神,沉默了会后不知道以什么心态问出了那四个字:「你不知道?」
厉扶青眼里带上了探究:「知道什么?」
兄长他在为什么东西, 痛苦、扭曲、不甘吗?
发现他真的不知道,费比安沉默了好一会后, 脸颊上的肉突然抽动了两下,坚毅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荒谬乖戾的嘲讽, 琥珀色眼眸里的情绪在一瞬间复杂到了极点,似悲、似喜、似恨。
「蠢货!」他咬牙吐出两个字,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顺着眼角滑落。
「厄涅斯那个蠢货!他原来知道这不是好事,他原来知道这是一种悲哀,我还以为他把这视为荣耀。蠢货,自大傲慢有病的……」
还没等费比安再骂下去,听到兄长被骂的厉扶青眸光已是一暗,伸手薅住正在发泄情绪的费比安的衣领,一用劲将他甩在地面,扑上去摁着就是一顿打。
月色穿过窗户倾泻在地上,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处厉扶青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情绪平復下来的他拖着出气多进气少的费比安走到一旁,将他抱进治疗舱后,摁动了启动按钮。
轻微的嗡响声后,治疗舱运转了起来。
厉扶青靠在一旁,等费比安好上一些后问道:「你知道什么?」
费比安撑着肿胀的眼皮看他:「你哥哥厄涅斯没告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