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大考倒数第七日,一切风平浪静。
第六日,第五日,依旧。
三日来,方禹宁不再外出,而是待在礼部校正试卷。他出的题目太多,而这次试卷关系重大,所以方禹宁不敢假手于人,亲自上阵逐字订正。
直到倒数第四日,所有试卷全部封存之后,他才得以休息。
而在这个时候,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大考题目泄露了。
不只是秀才科、明儒科和进士科三大主要科目,包括明算科、明法科也同样遭到了泄题,甚至道举和武举的题目也被传播开来。
没有源头。
仿佛一夜之间,这些试题就好像从地里长出来了一样,撒满了整个帝都的大街小巷。
方禹宁从睡梦中醒来听到这个消息后,表情阴晴不定。既有意料之外的错愕,又有意料之中的无奈。
试题泄露,一时间丞相府以及与方家休戚与共的家族、势力全都慌了神。
春闱大考的试题遭到泄露,首要的责任便是方禹宁这个主考官。
以乾武帝国对儒道的推崇,对春闱大考的重视,发生这样的事,想要全身而退都很难办到,哪怕方禹宁是丞相之子。
唯一给了大家一丝信心的是,方禹宁还有另外一重身份。
儒道半师。
这在儒道可是十分超然的地位,哪怕是圣院的那些夫子都无法比拟,也只有一些早已走出自己的道的老夫子才能相较。
“或许,陛下会因为儒道半师的身份而不会过多责难吧。”方舜天叹息道。
身为父亲,身为当朝丞相,方舜天对于这件事也无能为力,一旦力保儿子,他恐怕也要受到牵连,到时候丞相之位恐怕不保。而不再是丞相的他,将来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更少,想要帮助到儿子更是希望渺茫。
帝都中央,皇城内,金銮殿上。
洪武帝看着被传播得到处都是的春闱大考试题,一挥手将试题击成飞灰,几案上的奏折被掀翻在地,表情怒不可遏:“查,给朕查。”
包括方舜天、内阁成员、六部尚书等在内的一应一品二品大员全都垂手而立。
“另外,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即刻缉拿主考官方禹宁,押入天牢。”洪武帝沉声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看向方舜天,“丞相大人可有异议?”
方舜天张了张嘴,低头道:“老臣,无异议。”
“很好。”
洪武帝的目光看向三司的主官:“即刻查清楚,泄题之人为何人,朕要诛他九族!”
三司主官连忙躬身应是,彼此脸色难看得紧。
“陛下,那今年的考题……”
缉拿方禹宁,三司协作,看似一切都结束了,但事实上这才只是开始。
考题遭到泄露,但春闱大考已经迫在眉睫,应考的士子也都磨刀霍霍,所以首要的是要解决考题的事情。
“朕亲自拟定题目。”洪武帝沉思了一下说道。
众官不由地朝着洪武帝望了一眼,哪怕洪武帝表现得深思熟虑的样子,但不少人都听出了洪武帝胸有成竹的念头。
“老皇帝早有准备。”
这是很多人心中的想法。
方舜天也听了出来,不由地握了握拳,踏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小儿所出的题目虽然遭到泄露,但试题数目之巨、题目之精都属于上上之选,老臣认为,这份考题依然可以继续使用。”
“小儿曾言,各科考试的答案本就固定在一个格子之中,既然考题遭到泄露,那不过是把大格子换成了小格子罢了,考生能记下多少全凭自己本事,这也是一种公平竞争。”
御座之上,洪武帝看着方舜天:“丞相的意思是,继续延用令郎的考题?”
“是。”方舜天不卑不亢地说道。
“若因此引得天下士子反弹,那当如何?”
“老臣一力承担。”
“好!”
洪武帝朗声道,他的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地笑容:“方爱卿如此为国为民,如今又为了春闱大考殚精竭虑,既然令郎的主考官一职不得保留,那爱卿便接上吧。”
方舜天的表情凝固了一下,最终默默地点头:“老臣领命。”
“散朝。”
见方舜天十分识趣,自己的所有的目的已经达成,甚至还有所超出,洪武帝轻笑一声,便朝着后殿而去。
大殿之上,各位大臣都眼神古怪地看向方舜天,不过却什么话都没说径自离去。也只有三司主官上前告罪一声,毕竟他们接下来还要去丞相府抓人。
方舜天走在最后面,他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宫城,琼楼玉宇,桂殿兰宫,雕栏玉砌,汉白玉石阶,一切都是那样的奢华,但想到住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的那个人,他不由地一阵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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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回到家的时候,方家诸人全都聚在了前院翘首以盼,方禹诗早就哭得梨花带雨,此刻嗓子已经变得沙哑了,只能不住地抽泣。方禹宁的生身母亲早已哭晕了过去。
沈家、许家也都纷纷遣人过来,他们都看着方舜天,满脸希冀。
“放心吧,宁儿会没事的。”方舜天说道。
…………
天牢。
天牢位于宫城西侧的皇城区域,通体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从外面看,反倒像是一座黑石塔。
远远望去,整座天牢给人一种阴森恐怖地感觉,就好像站在了地狱的入口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搭筑天牢的黑色巨石拥有特异的能力,能够吸附周围的阳光,使得整座天牢周围都变得昏暗无比,更使得其阴森可怕。
很多人常说,在深夜里天牢周边鬼火狐鸣,能够听到或凄婉或哀怨的歌谣,或看到忽明忽暗闪烁不停地斑点。因此,天牢所在的皇城西城区终年冷清异常,最终逐渐衍变成天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