屹湘看着这位大叔,比起十多年前来,他的变化太大了,她几乎要认不出来了。
叶崇磬见屹湘这样,微笑着说:「董大叔,请问您,认不认识董亚宁?我们是他的朋友,从北京来的。」
屹湘目不转睛的望着董大叔。
董大叔听了叶崇磬的话,有好一会儿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定定的瞅着叶崇磬和屹湘,似是在判断叶崇磬话的可信性。然后他缓慢的,将目光转到屹湘脸上来,又看了她好一会儿,猛的拍了一下大门,叫道:「啊呀,嫚儿是你啊!」就他这一下,木门被推开了半边,里面那隻大狼狗,迫不及待的窜了上来,他急忙将狼狗扯住。那狼狗原本是想扑出来的,这会儿被董大叔一扯,几乎是立了起来,屹湘站的离他们最近,在狼狗扑出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往后退,叶崇磬反应更快,也将她拉到了身边来,护住了。
屹湘心猛跳。
董大叔脸上露出笑容来,说:「我想起你是谁来了……我说怎么瞅着你眼熟,愣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来来来,快进来!进来说!」他说着,将剩下的半扇大门也推开,拉着他的大狼狗,往里面去。
那大狼狗疯狂的叫着,被他用力拖着,栓到了旁边的铁柱子上去,还在嚎叫。
屹湘和叶崇磬站在门内,看着董大叔一边让他们往里去,一边安抚那大狼狗。大狼狗蹲在地上,刚刚一番扑咬,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十分的耗费体力,粉红色的长舌吐在外面,喘着粗气。看上去就更有种凶相。
「……这种天气,想不出谁会上岛来,狗叫我也没搭理……年纪大了,耳朵有点儿背……常年海上漂的人都这样,马达太吵,你们又太斯文了,不放开嗓儿嚎,我哪儿听得到……来,里面坐。」他往里面让屹湘和叶崇磬。
屹湘看着安静下来的大狼狗,问:「还是它嘛,小虎?」
董大叔眼神慈爱的看着自己的爱犬,反问:「像吗?」
屹湘点头。
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黑背,同样的眼神,连背毛的长短都是同样的。
「亚宁也这么问。今年什么时候啊,清明节那时候吧,来过一回。见了就问,四大爷这狗还是小虎吧,可真够长寿的。」董大叔笑着说,摸了摸爱犬的头,「不是喽!老狗哪儿有这种体格儿?小虎到后来,毛也稀了,眼也瞎了,耳朵都聋了。这是小虎的儿子。和小虎见到你们时候差不多大。狗嘛,再活不过十五六年……小虎是去年老死的。这隻,我叫它二虎。走,咱进屋说。」
屹湘见董大叔将他们带进的是平房,看了眼门窗紧闭的正屋,和叶崇磬跟着董大叔走进了屋子里。
董大叔进屋后就忙着找茶叶来泡茶,叶崇磬忙说谢谢不需要,给我们白水就行。董大叔找到茶叶盒子,笑着说:「不来茶叶,怕你们喝不惯岛上的水,太咸了。」
「谢谢您。」叶崇磬说,「大叔,亚宁来过么?」
「亚宁?」董大叔递给屹湘和崇磬一人一个搪瓷缸子,坐在他们对面的板凳上,说:「我不是说了吗,清明节时候来过一回。跟他爹一起回来上坟的。那之后就没见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到岛上来。原先我承包这片海和岛子,想搞个养殖啊旅游项目的,没那么多资金,托人和他说过。他二话没说让人帮我弄起来的。那么大的事儿,他也没来看看,就那会儿突然来了。还在岛上住了一宿呢。我让他在岛上多住几天,他又说赶着回北京有事儿,急匆匆的走了。跟掏把火似的急脾气,还和小时候一个样儿……」
「那昨天呢?昨晚?昨晚没有来?」屹湘追问。
叶崇磬给她做了个手势。
屹湘着急了。
董亚宁再快,也不过比他们多几个小时。
他说:「夜里,亚宁来的话,应该是夜里。」
「没有啊。」董大叔奇怪的说,「昨晚上倒是来过人,是政府的和守岛部队的,说是有颱风,让撤退。一年夏天哪儿不来几次颱风,有什么要紧。我就让老婆孩子回去了,我和二虎在这儿。他们走了之后就没船过来了。风又大,浪又猛,就算有人要来,也没那那么大本事上来的。」
董大叔一边说,一边看着屹湘和崇磬的反应。
屹湘低头。
屋子里潮湿的很,她坐的木凳子上似乎都有一层水,让她有些坐不住要滑下去似的。
她紧握着茶杯,让自己坐稳。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听错董大叔的话,还是又问了一遍道:「您确定,董亚宁没有来过?」
董大叔似是已经觉察事情有哪儿不对劲了,他隔了几秒钟才说:「应该没有。」
叶崇磬看了屹湘一眼,就见她儘管已经十分的克制,脸色还是灰了一层,便问道:「除了守岛部队那儿,岛上还有哪儿可能落脚吗?」虽然他和屹湘随着舰艇的反覆尝试登陆过程里,已经绕了这个岛子有好几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一艘船,但这个问题不问,不死心。
「除了我这里,还有两户人家。他们禁渔期一开始,就大门一锁回岸上住了。」董大叔明白过来,说:「亚宁要是来,肯定是来我这里的。别的不说,就论远近,我还是他四大嘛。我和他爹,是一个太爷嘛。是不是?」
叶崇磬点头。显然跟董大叔再说下去,已经没有可能得到更多了。他虽是明白,仍然跟董大叔一来一往的聊着天。他在等屹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