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居善伸手过来戳了他的额角一下,恨得牙痒痒,「一天家就知道琢磨这些。」她看看叶潜,说,「居良说的对啊,父亲,小磬这几年做了多少事,您就不能夸他两句?」
叶潜翻了下眼皮,「这些事,你们少管。」
叶居良「哎哟」了一声,说:「父亲,我们可没管你们叶家的家事,我们就是看不惯您偏心眼儿——那么可人疼的孩子,成日价给您呼来喝去的;这回您说的这个,难不成您真觉得小磬做错了啊?」
叶潜仍是轻轻慢慢的拿着养壶笔洗壶,由着两个女儿说他。
「父亲,您当初老早把他扔美国去,不就是想让他少在这个圈子里沾些东西嘛;合着这会儿,道理都是您的。」叶居善微笑着。
「我骂他两句怎么了?你们也用不着那么急着回护他——还『小磬,快跟爷爷认错』……他三岁么?」叶潜说着,抿了口茶,白鬍子又抖两抖,「你们也不看看,那小子……我还没说你,若不是你把股权签给他代理,他哪儿来的那么大胆子?」
叶居善一听父亲提起这个,笑道:「这也不是从我开始的,母亲就是这么做的。」
她提起叶老太太,叶潜才不出声了。
叶居善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倒看了看眼前的叶崇盘,皱眉道:「你那戏怎么越唱越倒回去了?我前儿听了一耳朵,那是什么呀?」
「哪个呀?」叶崇盘立即像炸了毛的小公鸡似的,直问姑母。
「《武家坡》呗,我听着跟上气不接下气似的,脑仁儿疼。」叶居善笑道。
「姑姑,您就挤兑我吧。」叶崇盘没脸没皮的笑着,「您是除了梅老闆的戏,谁的也听不得——还得是老梅老闆,不是小梅老闆。」
叶潜听到这里,哈哈一笑,「兔崽子,这么说你姑姑,她大嘴巴子招呼你。」
「父亲,都是您宠的他,越发没个形状了——我告你说,叶崇盘,你趁早儿的啊,上回和你说的那个女孩子,认真考虑下给我去见见,你想把我们急死啊?」叶居善皱眉,「你给我快些成家,省的那起子小子一句『大哥都还不着急』给我顶回来。噎得我没话说。」
第七章 没有露珠的早晨(十一)
「姑姑,您还有没话说的时候?」叶崇盘笑着,「咱们家,就您跟我话多;我见了您也还得甘拜下风。」
「你把你这贫劲儿用追女孩子身上,我保管天底下什么样的女孩子都能给你追到。」叶居良忍不住戳叶崇盘的额头。
「姑姑您太高看我一眼了——不过,我若是都用出来,别说女孩子,男人怕是也逃不脱呢……哎哟!」叶崇盘话没有说完,叶居良拿起手袋,对准了他的后脖便是一下子。
「让你小子胡说。」叶居良真是咬牙切齿似的。她每每看着崇盘的模样都有些个忌讳,「你正正经经的,给我谈恋爱结婚去!」
叶潜却摆着手,哈哈笑着,「走吧,我们前面吃饭去。今儿人齐全,我让碧儿带潇潇回来一起吃个饭,我也有日子没见潇潇了,怪想的。」他先起了身。
叶居良就说:「父亲,我怎么眼瞅着,潇潇那小子,入不入二哥二嫂的眼就不说了,您倒是十分的喜欢。」
叶潜轻轻的咳了一声,手里仍握着他那把小巧的紫砂壶,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向外面走去。
出门的时候,叶崇盘在叶居善耳边说了句:「您还说爷爷,您也偏心。」
「我偏什么心啊?」叶居善没好气的问。
叶崇盘却快快的追上了叶潜。
「臭小子,让你得意,你等着潇潇进了门儿,看你还得宠到几时!」叶居善笑道。
叶居良却说:「是偏心。」
「这都哪儿跟哪儿呢?你也这么说。我偏心谁了?」叶居善不爱听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几个孩子摆一处,我还就是喜欢小磬多一些。」叶居良小声说。
叶居善看居良。
「你不觉得,小磬最像父亲?」叶居良抬抬下巴,崇盘扶着老爷子,不知道跟老爷子说了什么笑话,逗的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耄耋之年的老人,背不驼腰不弯,只看背影仍英气逼人——她忽然有点儿鼻子发酸,说:「要是老太太肯回来就好了,父亲也不至于这么寂寞——母亲听你的,你就不能劝劝?还有几年呢?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惦记着老太太,老来老去的……」
叶居善拍拍妹妹的手,「前头去吧——碧儿订婚,我那么劝,老太太都不鬆口说回来。这可是唯一的孙女儿呢。」
「婚礼呢?」叶居良不死心。
「再说吧。或许肯的。」叶居善说,「老太太这几日倒是总说小磬。说其他的孩子她都不太记挂,只觉得小磬这孩子太辛苦了。我听她给二嫂打电话,嘱咐说一定要替小磬留意着,有合适的好姑娘,千万让小磬去见见。老太太提起小磬来就嘆气,横竖就是那句话,活着哪怕是看着他定下来个人呢!」
前院儿的笑语声声阵阵,姐妹俩说到此处,却不约而同的站住了。
叶居良说:「我过年的时候跟她们打牌,听她们提,说粟家的茂茂很喜欢咱们小磬。粟家姑姑在,不知道是不是试探我口风呢,我就当没听懂。要说起来,咱们跟粟家也是门当户对,年纪就是差的大点儿,只要茂茂不介意,小磬……女追男隔层纱。茂茂那孩子的性格,肯主动些,也许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