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屹湘脑子再不清楚,听到最后几个字儿也醒了,这回轮到她追着潇潇一顿乱打,「我叫你胡说八道!」
兄妹两个就在廊子下面追着打起来,又是笑又是叫,惊动了上上下下的一干人,郗广舒从厨房里出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从走廊里跑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跑到走廊里,她忍不住叫起来「哎哎,你们两个」,忽然间看到丈夫从后面出来,手里还握着文件,身上则披着湘湘亲手给他织的长毛衣,含着笑对她摆手,她住了声。
屹湘扶着腿,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气不长出的潇潇,「你……给我等着……你……」她拍着胸口,听到屋子里自己的手机在响,「你等着的!我等会儿跟你算帐!」
「怕你!」潇潇哈哈笑着。
屹湘打着喷嚏,进屋接起电话来,听到对方的声音,她先是愣了一下,还没有开口,对方便笑着说:「生日快乐,屹湘小姐。」
第八章 没有色彩的画卷(十三)
「邬先生。」屹湘坐下来。
「家本。」邬家本依旧笑着纠正她。
她就听到电话里有人在笑,她便说:「快请陈太接电话。」
果然那边陈太接过电话便说:「生辰快乐,屹湘。」
她换了电话号码,第一时间通知的就是陈太。这却是陈太第一次打给她。她们聊了几句,便听陈太告诉她:「家本要去北京,到了请你替我照顾他。」她便笑。
邬家本需要她照顾?
她大大方方的答应,陈太就很开心的嘱咐她说到做到,似乎也没有什么余外的可要说的。听着潇潇在外面叫她「快些过来吃麵」,她趁机跟陈太道别收了线。
餐厅里家里人都坐妥了。舅舅一家在,更显得热闹。屹湘见母亲亲手用长长的竹筷子一挑一挑细心的捞麵——面细细的,微黄,煮出来近乎透明,是最难擀的鸡蛋面。难怪潇潇说母亲五点多就起来了。屹湘站在母亲身边,小声的说「干嘛这么辛苦啊」。
瓷盆里的面热气腾腾的,每个人面前一隻细瓷碗,碗中都是香喷喷的面。桌上摆的慢慢的都是精緻的菜式,专门配面吃的。
郗广舒把手里这碗塞到屹湘手里,笑着说:「潇潇和湘湘要吃双份儿的。」
屹湘捧着碗,面前有一样是她最喜欢就着鸡蛋面吃的酸豆角炒肉末呢。小时候除了生日,那就是生病或者要什么奖励,妈妈问湘湘想吃什么?她必然说妈妈擀的鸡蛋面。加上酸豆角炒肉末,她能吃好多……
「吃饭。」邱亚非看看儿子,看看女儿,微笑着说。他动了筷子,一桌子的人才开始吃东西。
屹湘坐在妈妈旁边,吃一口,看父亲——父亲吃的很慢,而且只吃麵——她低了头,香喷喷的鸡蛋面,热的烫口,香气热气喷在脸上,湿乎乎的,她不住的说「好吃」。
郗广舒也不着急吃饭,拿着银匙,看屹湘碗里菜少了便加菜,坐在屹湘对面的潇潇终于忍不住了叫起来,「我也要。」一隻碗伸过来,伸到母亲面前去。
舅母笑着把他的碗拿过来,替他捞了一碗麵,道:「给!看你以后有了儿子,怕是还得跟儿子吃醋呢!」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
恰好崇碧从外面来,很开心的加入其中。她说自己是吃过早饭来的,不过还是要来一碗生日面,「妈妈做的面最好吃。」她说,「我要学。」
郗广舒笑着,「好吃多吃些,学就算了。」
屹湘也学潇潇的口气叫起来:「妈妈偏心,当年逼着我学!」
郗广舒笑而不语。
潇潇笑着说,「刚刚谁打电话来,还记得你生日?」
屹湘说,是我在美国的房东太太。她省去了邬家本的情节。
郗广舒笑道:「难得这么细心周到。」
可不是。
屹湘想想。陈太是怎么知道她的生日的?大约是租房的时候,见过她的身份证明,从那时起就留了心;不过她们确切的说起,也还是那一年的这一天,她大清早的起床,用厨房里现成的麵粉,擀了一块麵皮。很久不做,擀的很不像样,但就是想吃一碗鸡蛋面。依稀的也许能找到一点点在家里吃母亲手擀麵时的味道吧……陈太早起,见她擀麵就已经意外,再看她切面的方式,小心翼翼的留「寿头」,又小心翼翼的不切断,就问她:「是不是做生日面?」
那一日简单的一碗生日面,有陈太作伴,吃的不孤单……
屹湘笑着跟母亲说:「我觉得您会喜欢她……妈妈,她祖籍湘西呢。我有邀请她。不知道肯不肯再回来。」
「如果肯来,我跟爸爸请她来家里吃饭。」郗广舒微笑,「谢谢她这几年照顾你。」
屹湘吐了吐舌,「来家里?免了吧。」
郗广舒笑着,看着屹湘可爱的模样,想起来,交代潇潇晚上带妹妹一起吃饭,「我们晚上都有事情。」
他们早饭后送走了舅舅一家,邱亚非夫妇各自出门。屹湘立即声明不要跟潇潇崇碧一起行动,「我另有安排。」
崇碧看潇潇,潇潇说:「随她吧。」
屹湘眨眨眼,说:「晚饭你们俩不用管我。」笑着回房去。
崇碧问潇潇:「真的不管她?」
潇潇点头。他看看崇碧,「咱俩呢,不如就在家呆一天好不好?」
「好。」崇碧笑着说。潇潇就是这点儿好,他想要怎样,会跟她直说。有时候是征求意见的语气,但其实想要的结果是她同意。并不想令她难为。这一点他们俩很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