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
她肩膀一颤。翻身坐起来,一巴掌拍掉潇潇的手。
「早不疼了。」她翘着脚搭在茶几上,一抬下巴。潇潇也翘起脚。他身高腿长,一搭就搭到了茶几中央。她笑,靠在哥哥肩膀上,「妈妈看见咱俩这做派该骂了。」
「她等这一天不知道等了多久。」潇潇说。
哥哥的肩膀很坚实。
屹湘的脸贴在那里,热乎乎的。
「哥。」她拉住潇潇的手。
「湘,」潇潇似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你音讯全无的时候,爸妈担心的几天都没睡好。尤其是爸。我是觉得,只要你好好儿的,在哪儿生活和工作,是无所谓的。可你毕竟是爸妈的心肝宝贝儿,所以你能回来,在他们身边,我也放心。知道了?」
「嗯。」屹湘闭上眼。
「我看你这个澡是不用洗了,瞧这哈喇子流的。」潇潇忽然笑道,「一辈子改不了这毛病,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沾枕头就着——老这么着可怎么得了?」
屹湘擦了下下巴。
潇潇笑着,看着妹妹小小的一张脸,心里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暖意在流动,脸上倒还是淡淡的,「去睡吧,厨房里预备了一堆你爱吃的东西,睡醒了一准儿有的吃了。我坐在你这儿看会儿书,给你看更。」
屹湘站起来。她卧室的门开着,晒好了的被子迭的整整齐齐的。她关门的时候,看到哥哥果真站起来去书柜那里找书了——她恍惚记得,很多年前,两个人偷偷跑到外公书房里去翻书,她踩着哥哥的肩膀,去够那放在最顶上的禁书,远远的听到外公一声咳嗽,吓的她整个人翻下来,推到一排书架……
第五章 没有城堡的公主(四)
哥哥在她落地前先护住了她,急着问:「湘湘摔着没?疼不疼?」
灰头土脸的两人狼狈的看着对方,又忍不住笑,被灰尘呛到,咳嗽个不停。她拍着哥哥的背、哥哥拍着她的背,被大人们拉出来教训,又是他挡在前面……很会欺负她,也很会保护她。她心里无所不能的哥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每看到他一次,就觉得他又长高了些;可那么高,她即便是在仰视他的时候,也总会觉得有一点点的心酸、加一点点的心疼。
「还不去睡?」他背后像长了眼睛。声音里含着笑。
屹湘悄悄的掩上房门,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去。
屋子里暖气很足。
她拥着干燥温暖的被子,翻了个身。听到潇潇的脚步声,从这边,到那边,接着,便只剩下了雨声。她看着后窗,雨水像是一挂珠帘。哗啦啦、哗啦啦的响。
她终于是回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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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崇磬一进董亚宁家门就把沾了湿气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对在麻将桌边坐着的佟金戈和董亚宁说了句:「这雨下的还真有个劲头儿,差不多一天了吧?赶上秋雨绵绵的意思了。」
佟金戈笑笑,给他让了座。
叶崇磬还没坐下就问:「有烟吗?」雨下的他心烦。
董亚宁正在讲电话,声音很低,一心二用,听到叶崇磬问话,抬眼对他一瞟,点点头。把自己面前那个小盒子推了过来,示意他。叶崇磬看一眼,封条都还没有开。董亚宁手一翻,扔给他一把雪茄刀。他接了,轻轻划开。
陈年雪茄那独特的味道渐渐的散出来。
叶崇磬心里赞了一个好字。
抽出一根来,在鼻端一嗅,微笑。
「好东西呀?」佟金戈笑着问,「我是不爱这个。就瞅着你们好这口儿,也挺乐呵的。」
「怎样?」董亚宁把电话扔在一边,问。
「宝贝啊。」崇磬说。
「Victoria退出江湖前最后手笔。真正的抽一支就少一支了。」董亚宁得意。
崇磬将盒子照旧封好了。点点头。当代大师里,Victoria以细腻优雅享誉。
「匀你半盒。」董亚宁说。
「才半盒?」叶崇磬笑。
「你别太贪了啊,我好歹也得给自己留点儿。」董亚宁翻翻眼皮。
叶崇磬挥挥手,「你在哈瓦那那几年真没白呆了。」
董亚宁沉吟,喝了口酒,「是没白呆。」
他倒回去,靠在沙发背上。这辈子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都搁在那儿了。
叶崇磬见他这样,一笑,问:「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儿,至于发配边疆?」
他隐约的听说过,那阵子董亚宁是因为什么事情触怒了他父亲;董其昌一怒之下把亚宁发配去了古巴——几个项目做下来,两年半过去了。老爷子气消了,董亚宁也消停了。他猜测大约是跟女人有关係。以董亚宁私生活之绚烂多彩……照崇碧的话,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过这话,就不好拿上来说了。
叶崇磬看佟金戈一眼。佟金戈老神在在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继续摸着桌上的骨牌。
董亚宁拍着旺财的大头,听他这么一问,出了一点儿神。
「不提了。」他说。
叶崇磬给他倒了半杯酒,「揭人家短处的时候,你可是从来痛快。」
「这辈子不会再犯的事儿,还提它干什么?」董亚宁笑,「因祸得福,这话总有道理。那几年收穫当真不小。一没事儿了吧,我就爱去看他们搓雪茄。一来二去的,有几位师傅也成了朋友。很有意思。人虽不传你手艺,但是也不拦着你偷师——要是这会儿给我烟叶子,我就能给你来一条——你等我回头让人弄点儿正宗的烟叶子来,我自己搓;自己搓的不见得最好,可是那味道,只有自己知道。就我前儿还问潇潇,结婚要我送什么合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