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是个极难应付的对手。
他知道你的软肋,且精准击中,纵使他在你的刀下,你也不得不听命于他。
沉默半晌,白川舟切齿,鬆了手。
他端起杯盏,一口咽下,苦涩之感在唇齿间漾开。
韩靳从袖中拿出巾帕抵着喉间,重新坐于案桌前,打趣道:「阁主不怕我下毒?」
白川舟轻哼:「你打不过我,周围又不设暗卫,且你有求于我,这事看起来只有我能办,说明从我进来就没想让我死。」
他又给自己斟了满杯,「说罢,何事。」
「阁主果然才思敏捷,」韩靳叩了叩茶桌,抬眸看他,「不急,你坐下孤同你慢慢说。」
他看了眼帕上的血,透了几层,笑道:「阁主还是狠。」
「我没空听你閒扯。」
白川舟重新落坐,人也稍稍鬆弛了些,此人既对他有所求,那想必棠棠还是安全的。
虫鸣嗡嗡,就是不知今夜她会不会被蚊叮包。
可白川舟一看到眼前人不紧不慢的姿态,心中冒火,索性摘了面具,眼梢轻蹙:「帮什么忙?」
韩靳将帕迭放置一侧,双手撑着案桌,向前一寸,打量了他一番,眼眉盛满清风明月,却隐透君王之气。
慢斯条理说道:「我想要阁主帮我杀个人。」
白川舟望向他不语,目色渐邃。
狼牙卫能不动声色地将棠棠在他的眼皮底下抓走,又能干掉他的暗探,这样的一支狠戾队伍,还有何人杀不得?
他的心下渐渐有了判断。
「想必世子爷已猜到了谁,」韩靳点了点头,声色无波无澜,「是孤的父皇。」
虽然白川舟早已有了预判,但听他这么直白说出来,心中还是咯噔了一下。
他勾了勾唇,声线冷漠:「太子殿下未免高看我了,我此行前来隋国,是为了讲和,不是挑战。」
「孤自是知道世子爷的抱负,均田令才刚被宣国百姓接受,此时引战,对宣国定是国力大损。」
韩靳笑了笑,「孤同你一样都不想兵戎相见,苦的都是百姓,不仅是宣国的,还有隋国的。可若是父皇活着一日,宣、隋两国就定会短兵相接。」
他喉间的血已凝,月圆之下,宛若神仙中人,资神端严。
「父皇并不看好孤,他想藉由此战,三弟为将,待赢了战役,正大光明扶三弟入主东宫。」
他的语气虽轻描淡写,但短短几言,就可以看出他这些年的日子并不算太好过。
白川舟并无心参与他国皇位之争,但韩靳的坦荡,倒是打动了他。
他的态度缓和了几分:「所以太子殿下想让我在谈判时对你皇帝下手?」
韩靳颔首。
白川舟轻哂:「殿下好计谋啊,我犯了弒君之罪,殿下却登上皇位,我怎知你会不会反悔?」
他的修指叩了叩案桌,「届时我的夫人未回,你又发动战争,爷岂不是一场空?殿下不觉得这笔买卖......我亏大发了么?」
「世子爷是怕孤言而无信?」
「没错,」白川舟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口说无凭,你要我如何信你。」
凉凉晚风,寥寥水波。
韩靳从怀中掏出一黑罐瓷瓶,上书「药无力」三字递给他,白川舟的神色一凛,「你怎么会有.....」
「姜老是隋国人,是孤母后一族。」
韩靳不疾不徐地说道,「这些年他为孤所用,一直递着宣国的情报。」
所以他才会对白川舟和谢棠之事一清二楚。
「宣康帝在位时,孤曾想若你的阁主身份被揭穿,就让姜老将你带到隋国,你有经世之才,孤想同你共创大业。」
韩靳轻笑,「未曾料贵夫人竟将宣康帝一箭击穿.....于此,姜老已没必要再留宣国,我就让他回来了。」
白川舟不曾想在他周身多年的姜大夫竟是隋国暗探。
「太子殿下用人水准之高,在下佩服。」
他放下黑瓷瓶,轻蔑地笑了,「爷此生极少看错人,姜老倒是一个。」
这样想来,棠棠呆在姜大夫身侧,他倒是不会伤害她。
可韩靳却缓缓吐字:「姜老在前岁仙逝了。」
白川舟的眸光微闪,他想到那个动不动揶揄他的小老头,本想斥责的话又瞬间化散了。
「无病无痛,走得很安详。」
韩靳转着黑瓶,眼睫低垂,「他在临走前,同我说,你是他见过最有谢师之骨的少年儿郎,轻狂傲物,却从不落败笔。」
他的语气中有压.制的微哽。
白川舟该愤怒的,姜老为眼前的人在他身边蛰伏这么多年,可他对于那个只要他一生病比谁都着急的小老头,实难下砭口。
他当初将谢师带回邺城,也是亏小老头救治,才保得谢师多活了三年零八个月,这些年,若是没有他调配药方,他会武一事恐早已被宣康帝发现,也就没有后续的平反了。
所以于公于私,姜老还是对他有恩的。
「太子殿下现在告诉我这些,只会让我更觉你居心叵测。」
白川舟轻嗤:「你不会是想用姜老的故人这种戏码来说服我罢?」
夜深更阑,万籁阒静。
韩靳摇头,犹豫了片刻,方才说出:「姜老有个小徒弟,名叫.....楚诗妍,此人是贵夫人曾经的妹妹,世子爷可有印象?」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