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孩儿这么睡在吧檯这边,要是后半夜他下班之后,换的是一个完全不管的同事,被人捡-尸了怎么办?
可偏偏,这个时候,少年垂落微低的眼睫抬起——乌眸中因为酒意,和刚刚睡醒的不悦,看上去似乎更任性了些。
灼恣的眸光带着因酒精产生的模糊雾意,眼侧依稀有些侧趴伏时压出来的红。
明明是和之前完全相同的角度,但少年那双眼这次看过来的时候,还是让翟安很明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
「谁让你按原价加两成就卖了人整整一箱啤酒?!」他们这种酒吧不把酒翻个两三翻那还叫酒吧?!谁会把原料成箱卖?!
「谁让你给了我们后门露台二楼的钥匙?!」那边平时压根都没人去的,他都不知道那地方干什么用。
「还有谁让你就这么跟过去了?!」虽然换班的差一分钟就到了,但旷一分钟工那也是旷工!
「你是不是脑子调酒调出问题了?那些酒都你喝脑子里了?!嫌我工资给你开太高了?!」
在后台的酒吧老闆一声比一声高地破口大骂,一边用食指猛戳着调酒师的胸前。
他本来看这小子虽然年纪轻,但有国外调酒师证书,水平不错,长得也够精神,才拍板雇了,本来他没个几年经验的人都不收。
结果呢?才干了几个月,就一晚上出这么些篓子?
「可是,可是他说,如果我不照做,他就会露牙咬我。」调酒师吶吶几声,微微低着头,那种年轻的青涩感在这个时刻显露无遗。
酒吧老闆闻言听愣了一下。
调酒师的头更低了,耳朵外侧也越来越红,视线移开。
「如果我不卖酒给他,他就要一直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调酒。」
「如果我不把钥匙给他,他就要埋伏我跟我到下班,不让我回家。」
酒吧老闆愣了一会儿。
他心里闪过了几百条咆哮。
他妈的?!
——他妈的到哪里碰到的这种纯情小孩?!
——他他妈的怎么没碰到过这么好的事?!
老闆眼看着年轻调酒师移开视线时,就像在回忆刚刚的表情,让他产生了一种类似自己像是已经过了年龄的奇怪愤怒感。
扣工资!今天晚上的扣完!一分工资都别想剩!
就算翟安低着头服从地交回钥匙——刚刚少年开门之后就已经随手抛还给有点担心地跟后面的调酒师了,也没有减轻他老闆的愤怒感,临走的时候,还被往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而少年此时……坐在露台屋顶上看月亮,醉醺醺地喝了一罐啤酒。发间的小茸三角尖冒出来,慢吞吞动了动。
第十章
……
一辆价值不菲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小巷里。
车门开着,一个身量修长,骨架挺拔,英挺轮廓颇深的高大男人正站靠在车侧。
谭衍平常是不会到这类地方来的。
只是他这次的合作方是个喜好夜-场玩乐的类型,连谈第二次后续都选在这区域。
一般他是不会理会的,不过今天他刚好在看往年报告,暂待的临时住所距离只两个街区,便顺道来了一趟。
这个时间点,即使只是出于绅士,谭衍也不会劳动年过五十的家庭司机专程往返一趟,他干脆难得自己驱车了一次。
而在这地方,车架停放在一个相对安静处,高大男人情绪无起无伏,无路灯光线的黯色里,流线型的车身隐没,而男人面目也模糊不清。
但一个风度成熟的男人独自站在巷深的影里,还是会莫名给人一种危险感。
男人其实已经经手过事情,准备回去了,在这里暂靠着只是为了等那喧嚷庞杂的闹声过去。
他一向不喜欢把工作上的事带入生活,那会影响他的分隔感。
而这个时候,男人注意到了月光下,一声很轻的空罐迴响。
…
洛梓昱说他会调酒,其实并没有说假话。
舞团在连续的大型演出场次过后,累成狗的舞团成员们会集体找个地儿放鬆一下。
他们副团是个很有生活情调,也有很多生活技能的人,可能得益于平时兼职很多。
那次他们一群去的是他打工过了一段时间的酒吧,副团和吧檯那边的调酒师说笑聊了几句,两人看起来很熟。
然后调酒师把吧檯暂让了出来,副团就开始挑酒,很快地拿了摇酒壶、量酒杯、吧匙等工具一阵熟练的忙活。
最后到他们桌前的,就是团员人数杯数的自创鸡尾酒。
洛梓昱当时还是第一回到吧,团里之前还开玩笑似的仍然反覆跟他确认过年龄,把他差点倒着捋烦了。
桌上的是一杯颜色很漂亮的鸡尾酒。团员们面色如常,早已习惯地将玻璃杯拿起来边聊天边饮,洛梓昱还是低头慢慢试着喝了一口,再接着往下。
以朗姆为基酒,混入了其他调味酒,新鲜果植汁,香料为辅料,清爽,轻微辛辣,明亮而灿烂,就像混入了盛大的日光。
那个时候洛梓昱还分辨不出来,但仍然觉得这杯酒好喝,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洛梓昱问副团酒名。
副团那时正弯着嘴角,垂眼看了会儿酒杯说:「——」
洛梓昱听到舞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