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有些绵软无力,岚殊慢慢移动着腿下了床,他身上穿着一件昊天的寝袍,长长的袍尾拖在地上。

因为还没有去照过镜子,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面容丝毫没有血色,白得吓人。

推开房门他才看到,小屋外站了百十来号人,都是他没见过的生面孔。

昊天正站在屋外门前,看上去面色很差,是岚殊从未见过的模样,「都给我滚出去,什么玉皇大帝你们去找别人当,少来烦我。」

门外那些人当即跪下,连声哭喊陛下。

「陛下……」岚殊轻轻呢喃着这个陌生的称呼,他现在脑子有些反应迟钝,不会去想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有些新奇。

他这样小的声音却被昊天听到了。

昊天一下转过身来,看到他就这么站在门边,「你怎么起来了?」

岚殊连忙放下扶着门框的手,语气有些抱歉,「主人。」

不知怎么的,昊天突然觉得面前原本熟悉的人变得有一丝奇怪,他们彼此陪伴着相处了何止万年,小时候岚殊芽叶一动昊天就知道它想做什么。

就是因为太过熟悉,他才会觉得此刻的岚殊与从前有了些说不出的不同。

昊天手上聚起一团九壬神火,不耐烦的朝着那群人扔了过去,「快些滚。」

等到他们灰溜溜的散去,他才走到岚殊跟前去拉他的手,「你怎么了?」

岚殊被他问得一愣,把手往回缩了一下,他不知道昊天所指的是什么,「主人,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昊天伸手把他抱起来进到屋里放回了床上,「久什么?你才躺了半个时辰。」

岚殊被他抱着有些不自在,但听到他的话还是蹙了下眉,「半个时辰?」难道那道天雷给他造成的伤害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他并不知道的是,昊天在十重雷劫过后,拥有了比从前强悍千百倍的灵力。而这身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力,一大半都被昊天输进了他体内,所以他现在才能好好的坐在这里。

「让你走你不走,你给我挡什么雷劫,你知不知道你的仙根受损有多严重?」昊天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他无法去回想,醒来的时候看到岚殊浑身是血躺在他身边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及时用九壬神火护住他的真身,恐怕岚殊的仙根早已经随着天雷的离去化成了齑粉。

岚殊现在才看到自己的真身仙藤,又枯黄又蔫吧,半分没有从前的青嫩柔韧,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主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昊天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

岚殊依然不明白他的意思,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我……」

「嘘。」昊天站起身,步伐急促绕着屋内走了两圈,又回到床边重新坐下,「除了浑身无力,灵力虚弱,无法再唤出真身,你可感觉有什么旁的不舒服的。」

岚殊闭上眼睛仔仔细细的感受了一番,如实道,「没有。」

两方相对间,一时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昊天才重新开口,「我已经去寻过镇元子,他说能修復你仙根的东西就在凡间,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就下凡去。」

床上坐着的人微微点头,「岚殊谢过主人。」

昊天猛地站起身,他的语气有些不耐,「你先歇着,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不等岚殊回话,便乘着丹命到了万寿山,彼时镇元子正准备移居到此,五庄观才只是划了个雏形。

见他去而復返,镇元子好像已经料到了什么,「他醒了?」

昊天沉着脸点头,「但是他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先找到能修復仙根之物,以后他会慢慢恢復的。」镇元子绕着山中转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然后掘了个大坑把人参果树种了进去。

昊天语气有些急躁,「那需要多久?」

镇元子拿起玉尘麈,语气平淡,「千年,万年,十万年……总有那一日。」

…………………

岚殊的身子在细心调养下好了许多,昊天当即便带着他下凡寻找能修復仙根之物。

大概在人间过了两三月,总算在一座荒山上找到了幼年的不眴。

知道了他们的来意,不眴便把自出生就带在身边的琉璃盏送给了岚殊,并嘱咐要放在天地间正气最足的祥瑞之处供养。

昊天自己便是浩然正气凝聚之体,若是要选天地间正气最足的祥瑞之处,那便只有一个地方。

正气为天,而天庭中帝王紫气凝聚之地,是凌霄宝殿,若是他为玉帝,凌霄殿便理所应当是那最祥瑞之处。

岚殊看着昊天把九壬神火连带着自己那一截半生不死的藤根,放进了琉璃盏。

或许这真是难得的圣物,放进去的瞬间岚殊便觉得通身轻盈,连喘气都更顺畅了。

从人间离开回到天水之畔后不久,昊天便喜欢上了喝酒。

他没有一日不与酒为伴,好像只有喝酒才能让他正常些。

岚殊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自己能做的也只是稍微劝一下,即使后来他到天庭做了玉皇大帝,喝酒的习惯也没有变过。

岚殊从一开始的温言相劝,再到逐渐管控他每日喝酒的数量,中间大概过了七八千年。

这千万年来,他的仙根一直养在琉璃盏中,被好好供着放在玉皇宝座旁的缠花玉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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