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笑的是,微生夜手上仍旧紧紧抓着那个长木盒,那个要送给苏了桃的礼物,不愿放手。
「……为什么?」微生夜不愿相信,不死心地追问。
全身的血液都疯狂涌向心臟处,这一刻,他的惊讶大过疼痛。
微生夜甚至想,眼前这个人会不会是别人假扮的?
可是,世间只有苏了桃能伤到他,他连试图欺骗自己也做不到。
为什么?他喃喃自问。
「因为,我想活。」
苏了桃毫不留情,又将匕首往前送了一截。
透心的寒意让微生夜一凛,他也终于反应过来,死死攥住她的手。
迟来的怒气一丝丝爬上微生夜的面庞:「你以前说的……都是在骗我?」
苏了桃很干脆地回答:「不骗你,你怎么会放下戒心信我?」
她又失望地看向他,「没想到三年过去,你还是那么蠢,说什么你都会信!你这么蠢,不如把命给我。」
苏了桃没能一击杀死他,微生夜体内的圣火开始反噬,顺着鲜血反扑向刺杀者。
她被反噬的圣火重重弹开!
要是常人,此刻早已身亡。
可苏了桃体内有圣火护体,保了她一命。
微生夜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强撑着一口气,如诉如泣:「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会死在我的刀下。」
「除了你!」
他似乎痛极,脸色惨白道,「你叛我,我原谅你!你想要的,后位?帝位!我通通可以给你!即使这样,你依旧想杀了我?!」
说到最后,他几乎无法出声。
微生夜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杀他,像是第一次涉临险恶人世,他毫无防备,被最信任的人推入万丈深渊。
他其实想告诉她,微生夜从不原谅任何人,唯独对她,一再接纳。
他将唯一的心剖给她,她却玩笑般,只想再往上面多扎两刀。
苏了桃不想再听他的任何话语,厉声回应:「因为我,本来就是来杀你的!」
她口中的鲜血再也压不住,只能任由它们涌出。
苏了桃躺在地上,笑得极为快意:「微生夜,我只想要你的命啊!」
幸亏系统正被屏蔽着,不然听到这话,少不得要跑出来为进度阻滞许久、忽然间突飞猛进的「907」鼓掌喝彩。
早有这个觉悟多好啊!
从被屏蔽那一刻起,它都想好墓志铭该怎么写了。
苏了桃的话震碎了微生夜最后一丝希望。
「杀我?」
他愣片刻,抬起沾血的手,捂住半张脸笑起来,「原来是来杀我啊,哈哈哈……」
他还以为,她是因为舍不得他,所以才回来的。
他还以为,她是回来爱他的。
自作多情的人,从来不得好死。
微生夜发冠散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颓如山倾倒。
屋内的动静闹得太大,侍卫们大批衝进来。
苏了桃被以刺杀王上的罪名扣押在天牢,没人敢定她的罪,一切都要等微生夜醒来才能定夺。
牢中潮湿,苏了桃铐着枷锁,缩在角落,眼睛毫无神彩。
好痛,浑身都在痛。却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痛。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一头碰死在这里。可又偏偏知道,现在的她死不了,除了把自己弄得更狼狈外,没有任何益处。
苏了桃灰心垂眸,又暗含期待。
她在等微生夜来见她,哪怕是辱骂,她也想见到他。
她等了很久,期间除了送饭的宫女,没有任何人来到牢房见她。
此情此景,确实也不会有人想见她了。
苏了桃是重犯,隔壁只躺着一个神智不清的犯人。
那人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惊天动地大事,竟然配和苏了桃这个刺杀王上的关一起!
犯人衣衫褴褛,一幅被关了很久的模样。
牢房外传来开锁的动静,苏了桃抬起眼,却发现是王后,于是又失望垂眼。
她其实知道自己落水是因为王后的算计。
但她从没和任何人提起过,也不打算计较。
「微生夜呢?」苏了桃不死心问道。
「你问王上?」林挽苑一笑,「他都快死了,怎么会来这里。」
苏了桃茫然地重复:「死?」
「是啊。」
王后屏退了周围的看守,用保养得宜的长指从带来的食盒中取出汤药。
林挽苑心情好极了,拖长语调缓缓说着:「倒是多亏你,不然可没人能搞定那个疯子。」
「不过反正他也快死了,你就先下去等他吧!」
王后猛地掐住苏了桃的脸,将汤药往她嘴里灌。
林挽苑也不确定微生夜还会不会醒。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这个关头,先送苏了桃上路。
即使微生夜醒了,想必也已对苏了桃失去了所有耐心。
她替他杀苏了桃,他该谢她才对。
如果微生夜不醒,那更好不过。
林家扶持微生明景登基,同样不能留下苏了桃这个祸患!
一碗汤药灌尽。
王后耐心十足,唇角始终挂着微笑,从容收拾好碎碗的瓷片,戴上斗篷走了出去。
林挽苑离开后,苏了桃靠在角落,嘴角溢出大量鲜血。
她的呼吸带着血腥气,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