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的眼睛又不安地轻颤起来。
太平时节,倒有可能是真走散。
现在嘛,微生明景心中一嘲,多半是被丢弃了。
不是他冷漠揣度,而是人性自古如此。
微生明景点点头,一双眸子亮起,面上惊喜似地问:「那你会武吗?」
少女迟疑地看向他,缄默不语。
被少女这样看着,微生明景没由来地紧张,仿佛被问询的成了他自己。
此刻的他暴露在少女无辜的视线下,被她审查着安全性。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少女轻轻点头:「以前哥哥教过一些。」
听到答案的一瞬,微生明景舒了一口气。
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反应。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了悟——因为他找到能说服自己留下她的理由。
景王府不留无用之人,他为能留下她而感到真切喜悦。
一个长得好看还会武功的少女,不当杀手培养简直可惜了。
微生明景颇为得意地想。
其实他的暗卫中完全不乏这样的人,比少女更合适的,简直一抓一大把。
但都被此刻的微生明景下意识忽略了。
微生明景问孤女:「你叫什么名字?」
知道名字,便有了牵挂。问出这个问题时,微生明景已经有了决断。
他决定收养她。
「我……」
少女缓缓开口,「我叫鸢尾。」
「谁给你取这样的名?」微生明景难忍笑意,随即又自觉问了个蠢问题。
名字自然是父母取的,总不可能是大街上捡的。
被他这样一问,少女又低下头,十分不自信的样子。
「不好听吗?」
微生明景摇头,正色道:「不是的。很好听。」
鸢尾花,在王室中寓意日神之花,寻常百姓并不知晓。
微生明景想,他真幸运,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朵。
微生明景收起笑,伸出手正色道:「你愿意与我一起去晟王都吗?你替我做事,我养你长大。」
少女迟疑片刻,似乎下了好大的决心。
她长睫轻颤,终于伸出手,放进那隻看起来既高贵又干净的手中。
「——愿意。」
景王府中,人人都知道,主子閒来无事,养了一个孤女。
微生明景时常和其他人说,鸢尾只是他养的普通暗卫,不必特殊对待。
假话说得多了,连他自己也骗过去了。
微生明景打心底认为,鸢尾对他而言不过是暗卫。
可下人们都看得出来,景王对鸢尾就是很不一般——整个景王府里,就数他对鸢尾最上心,偏偏还不自知。
微生明景用许多不合理的行为,将鸢尾捧上不属于她的特殊高位,为了谋求平衡,言语却不断贬低她,试图蒙骗自己的心。
他得閒暇时,总往鸢尾的院子去,亲自监督教习她的人。
日光下,少女轻盈,手中的铁剑却沉重。
她颇为笨拙地比划着名铁剑,看得一旁的教习师傅不住地嘆气。
唉,真是造孽,从没见过底子这么差的!
偏偏微生明景看得细緻,竟不觉得少女朽木愚笨,未出言打断。
他审视杀手标准的眼光仿佛突然间一落千丈,让教习师傅摸不着头脑。
主子在一旁看着都不觉得有异,他一个下人怎么敢越过主子的审美?
教习师傅不敢质疑,也出言打断。
不止如此,微生明景没有閒暇时,也要抽出閒暇去。
总之重点不在于有没有閒暇,而在于,微生明景雷打不动,一定要去。
在教习师傅貌似无心,实则有意的引导下,微生明景去了趟杀手营帐閒逛。
在那里,他见到新来杀手该有的进度,脑子嗡鸣一声,被少女连日来舞得乱七八糟的剑法绕坏的思路突然清醒过来。
微生明景下定决心,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
教习师傅几乎感动得流泪。
终于!不用再受鸢尾剑法的荼毒了!
微生明景思来想去,夜不能寐,终于将一切矛头对准教习师傅。
他认为都是因为教习师傅对鸢尾太宽鬆,才导致她远落于人后。
微生明景不近人情的声音道:「既然你教不了,那就换人来。」
教习师傅惊呆了,这口大黑锅他是真背不动。
但身处地位,要学会低头,只能沉声道:「是。」
新来的师傅与他属同门,两人交接时,旧教习师傅拍了拍新教习师傅的肩,眼中惋惜一览无余。
新来的师傅显然没看懂眼色,脑中一根筋记着微生明景的教诲:以最高、最严的标准去教。
虽然教习师傅换了,但鸢尾依旧笨拙。
第一下藤条抽打在鸢尾手臂上时,鸢尾疼得红了眼。
坐在一旁佯装批阅公文,实则暗中观察的微生明景眉心一跳,藤条像是隔空抽到了他的手臂上,让他忍不住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臂。
院中三个人里,只有教习师傅得意想着,在他这样的严师手下,想不出高徒都难啊。
第二下藤条狠狠打在鸢尾小腿上,疼得她当即就站不起来了。
微生明景面目彻底阴沉,他放下手中掩人耳目的公文,一眨不眨盯着教习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