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华文的话苦口婆心说到一大半,沉慢再没能忍住,她身边没有什么称手的东西,但心窝里的怒火烧得她整个人发疼。
她猛地抄过床上的枕头,没顾忌其它,朝着陈华文所在方位狠狠砸去。
不过她控制了方向,枕头最终还是没有砸到陈华文身上。但这一动静同样让陈华文有些狼狈,她惊慌失措地闪开,又满面震惊地看向沉慢。
声音尖利,即刻露出其中锋芒,划得人心臟尖锐得疼:
「沉慢,老子跟你好好说话,你要造反是不是?」
那枕头被陈华文一把捡起来,又重重甩回来。
沉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头髮被弄乱了,她把枕头甩到一边去,声音止不住的颤:
「你给我滚,滚!」
她的怒气引来的是更铺天盖地的恼怒,陈华文猛地一下站起来,衝过去拽住她的头髮,两个人在床上厮打起来,毫无顾忌地想尽一切办法攻击。
最后沉慢一把将陈华文推开了,她头髮全乱,脸上是鲜明的红痕,肩膀处被陈华文咬破了。
陈华文身上没什么伤痕,但头髮同样散乱,她站在原地重重喘着粗气,一双眼恨恨瞪在沉慢身上。
十七年的委屈在此刻尽数喷发,沉慢没忍住,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哭腔与愤怒:
「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疯了是吗,你脑子里全是沉志雄那个混蛋,我到底是怎么了你要……」
陈华文的声音更高,同样带着哭腔,她上前来,死死拽住沉慢的双肩,那里传来疼,她听见陈华文哭骂:
「你懂什么?!你以为你懂什么?!我和沉志雄经历的那么些年,你要我怎么办?!如果不是你,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吗?沉慢,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不是认识沉志雄,也不是和他结婚。」
她的声音似乎是在这一瞬间变得冷静下来的,虽然还带着颤,但却静得可怕,此时此刻,房间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无比,静默之中,她听见陈华文一字一句道: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你生了下来。」
第27章 眠期坠光
夜色如墨,路上时不时地驶过一辆车,灯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一划而过,于是房间便从一刻的明亮復又变得黑暗,不见天日。
沉慢的心在这一刻的静谧之中响彻如鼓,她感觉不到其它情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太大声了,也太快了,像被人猝不及防塞进一把寒冰,揉碎了,再怎么躲都无济于事,冰冷得让人止不住地发颤。
陈华文的这番话,犹如一道霹雳乱舞的雷,轰隆隆炸在她本已狼藉一片的心臟,那里生疼地蜷缩起来,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痛得泪水直流。
不是不知道陈华文恨她。
只是沉慢从未想过,陈华文对她的恨,竟是到了这般地步。
夜色滚滚之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
「为什么?」
陈华文没有回答她,面上的理智似乎在一点点回笼,可她看上去明明是那样冷静。
沉慢没等到她的答覆,颤抖着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这三个字犹如沙一般,风吹过,便尽数散在空中,抓不住,也得不到结果。
她仿佛漂泊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中央,海水扑过来,她整个人都要被淹没。她知道自己的家在何处,于是拼了命的游,一直到浮出水岸,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家在另一边,她游错了方向。
于是她痛恨上天,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她降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让她拥有这样的父母?为什么要让她患上这个折磨无比的抑郁症?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公?
有一句话曾说,有的人光是活着,就已拼尽了全力。
可她拼尽了全力,最后生活迎面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泪眼模糊之间,她似乎看见生活叉着腰嘲讽地大笑。
你以为你解脱了?你以为一切都能好起来了?你一辈子,都逃不过你的家庭,你的家人,你最好的归宿,便是死亡。
沉慢闭了闭眼,思绪似乎在逐渐被理清。
从未有哪一刻,她觉得自己可以以如此平静的态度来迎接死亡,这一场永无止境的黑暗。
那句为什么,陈华文最终也没能给出她答案。
或许她与沉志雄的那么多年情情爱爱,她欲恨沉志雄,却发现后者毫无愧疚可言。满腔恨意找不到人发泄,于是便尽数放在了沉慢的身上。
随着门被「嘭——」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女孩错乱的呼吸声。
仿佛脖颈都被人狠狠掐住一般,沉慢在床上痛苦地挣扎起来。
挣扎间她没能控制住,无可抑制的尖叫声衝破喉咙,她嘶吼着,疯狂去抓自己的头髮,自己的手臂,留下一道道伤痕,泪水无意识地流,于是枕头被尽数打湿。
她的动静太大,把陈华文吓了一大跳。
门又被打开,女人慌张的神色难掩,她三步并两步地衝进来,一把抓过在床上疯了般打着滚的沉慢,声音里带着害怕:
「沉慢!」
女孩似是没听到一般,猛地挣脱开陈华文的手,她的脸似是苍白,却又偏偏透着病态般的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已经疯了。
陈华文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都还能记得住这一幕。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孩子,在床上疯狂地扑腾,如同一个几近溺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