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几乎是抑制不住的衝动,她把刀子放在手腕处,那里的皮肉最薄,只需要使劲划下一刀,或许,她就可以解脱了。
不需要面对从此以后陈华文的病态扭曲,不需要面对永远无法摆脱的负面情绪,不需要面对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黑夜,更不需要面对退步时一次又一次熄灭掉的点点希望。
她想解脱了。
等到力度逐渐加大,那里当真传来真真切切的疼痛时,沉慢猛地鬆了手。
似是全身脱了力一般,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滴又一滴,有水砸在地上。
是下雨了吗?
沉慢而后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泪水。
不断地,争前恐后地漫出来,像她的负面情绪,喷涌而出,怎么也抵挡不住。
她恨这个世界,欲与之诀别,却又缺少真正离开的勇气。
可若不是有了挂念,又有谁会没有离开的勇气?
手在地上不断蜷缩,摩擦着,钻心的疼传来,但她毫不介意。
说来可笑,她现在,明明已经溃败成军,万念俱灰,可脑中,却又实打实地想着云枳眠。
她在静寂中闭上了眼。
……
云枳眠回来时,沉慢正趴在桌上睡觉。
她手里拿着给沉慢买的热豆腐花和汉堡,她小心翼翼放在沉慢桌上后,坐回到座位上。
等到沉慢再醒来时,班上的人已经来了大半,离班主任来的时间估摸着还有段时候,一些人跑到讲台上操纵电脑放了几个视频。
她看见桌上摆着的东西,心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不太有胃口。
云枳眠不在教室,大概是去办公室里数学生的语文答题卡了。她是语文课代表,在这些方面一向很是负责。
物理是今天上午考的,答题卡可能得等会才能拿,身为物理课代表的沉慢揉了揉眼睛,又趴下身去。
过了会,她想起那些东西是云枳眠给她买的,又爬起来。
没胃口也得吃。
吃完热豆腐花后,胃下暖了不少。汉堡尚还热着,她只吃了一半,就觉得想吐得很。
沉慢不得已把剩下的汉堡和豆腐花盒子丢掉了。
等过了会后,班主任走进教室,通知沉慢去拿物理答题卡。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沉慢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数好答题卡回来后班上已经开始对语文答案了。
她刚把答题卡放在桌上,班主任就招呼她出去。
又是一次谈话。
沉慢害怕面对别人失望的神情。
走廊上,班主任的脸色不太好,他有些纳闷地问:
「你最近怎么回事?」
沉慢静默着不知道怎么回答。
班主任把她近来极差的学习状态数落了一通,又说她没了上学期有的青少年该有的青春活力,最后扯到这一次考试上。
他问了问沉慢这一次的感觉如何,意料之中的,沉慢没有回答。
班主任觉得棘手极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道:
「你说你,你是不想读书了吗?这次考试我专门叮嘱那个监考老师看着点你状态,结果你到好,语文作文只写一半,你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沉慢全程只低着头静静听他数落。
说到最后班主任也觉得没了办法,学习这事儿也只能看个人造化。他又苦口婆心说了几句,才放沉慢进了教室。
进去的途中应该有不少人在看她,毕竟班主任数落时候的声音很大,里面都能听见,沉慢烦死了那些目光,索性一路垂着眸进去谁也不看。
走到云枳眠桌边时她有些鬼使神差的停了一下步子,可云枳眠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只顾着低头写自己的东西。
如同坠入冰窟一般,沉慢再度迈动步伐,只是这一次,她的步子更为沉重。
全世界都开始对她失望了。
她自己也很失望。
恨自己矫情,恨这些负面情绪,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摆脱。
就好像置身于深不见底的黑海之中,周围广阔极了,天色阴暗着,她在海面不断挣扎扑腾着,却还是看见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手臂上的伤痕突突突地跳着,很疼,沉慢拿出一支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着。
语文答题卡在她的桌上,背面朝着上,作文字迹从一开始的工整到逐渐的潦草无比,足以见得主人的慌乱。
不多时,晚自习正式开始,科任老师在上面坐着,下面的学生对完答案就开始分析和做错题。
沉慢没有去对答案。
说来还是懦弱,她不敢去对。心里痛恨着自己无法与那些情绪抗衡,又斥责自己没有勇气去面对事情的后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所有的焦虑都在心里被不断放大。
沉慢手里本来拿着笔。
突然,她发现自己拿不住了。
笔滚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有的人视线偏移过来一瞬,又匆匆收回去。
沉慢低头去捡,几度才成功。
她手抖得厉害。
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对生的毫无希望,控制不住地想跑,想尖叫,想砸碎身边的一切东西。
心底的海波涛汹涌翻起几十米的浪,重重拍下来,淹没一切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