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振动了两下,是于季雪发来的消息:
【回家了吗?】
她这段时间和云枳眠冷战,脱离了往日的四人队伍。
其实不是有意疏远,但她确实没有什么精力才去与人交际。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那天的话说得太毒,她要是还和于季雪唐琦一起走,云枳眠肯定会干脆地宁愿自己一个人活动。
想想还是算了。
沉慢回道:
【回了。】
那头不断输入中又中断,如此反覆着,最后打出一行字:
【你和云枳眠到底怎么了?】
沉慢看着那行话陷入沉思。
那天过后云枳眠就不再和她说话。
从此两人仿佛成了陌生人一般。
沉慢踌躇着,回:
【我做错事了。你们好好陪她吧。】
或许她轻飘飘的语气有些惹人生气,那头很快回了一句充满火气的话:
【怎么陪?她最近心情挺不好的,我看你最近状态也有问题啊,有什么问题两个人一起解决就行,多大人了玩冷战那一套?】
不等沉慢回復,于季雪接着打来一行字:
【还有,你最近上课什么状态?你是真铁定心不读书了?】
如果说此前沉慢面对那铺天盖地的情绪时还有挣扎的话,现在她几乎就是任人宰割的态度。
沉慢看着两句话不知道该回什么。
于季雪看着手机那头迟迟没了回应。
再振动时,依旧是那不痛不痒的一行字:
【你们好好照顾她吧。】
于季雪气得红了眼。
她愤怒扣回一行字:
【你真他妈不算朋友。】
得到回应的沉慢把手机甩回桌上,整个人重重地朝后靠。
人际关係的破裂,学习成绩的一塌糊涂,连带着喜欢的人也失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一手造成。
手再度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与之而来的,是叫人近乎发狂的焦虑感。
焦虑什么呢?不知道。
只知道心好像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一道又一道尖利地指甲划碎它,想让它再也无法跳动。
沉慢在网吧里坐了一整天。
一直到夜晚降临,陈华文也没有发来一条消息,或是打来一通电话。
像是十年前的那一次。
沉慢陷入那场回忆之中。
那时她才6.7岁,陈华文那会打麻将的瘾比现在还厉害,对她的态度也一直恶劣无比。
她给沉慢留了钱,让她自己在外面随便找家麵馆吃了当晚饭,每一天都是如此。
那会的小沉慢还有些贪玩,有一天去麵馆的路上,看见马路对面有卖气球的老爷爷,便跑过去想玩气球。
一路走一路看,街上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她手里拿着钱边走边看,等她意识到自己离原来的位置越来越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马路上车流交织着,人们忙碌地匆匆而过,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女孩脸上遍布的害怕无助。
她迷路了。
沉慢认不得回家的路,着急地哭起来。
这样的情况下,小孩没有无助地团团转什么也不做已经算好了,她一边呜咽着哭,一边朝着路过的人问路。
有的人不去理会,也有的人很关心她,朝她指了一条又一条的路。
最后是一个老婆婆帮助了沉慢。
她帮着沉慢喊了一辆车。
老婆婆在工地上工作,提前问好了到达目的地的价格,就要帮着给钱。
她怀里的钱皱巴巴的,有好几张面值几角的钱,足以见得主人平日里的辛苦劳作。
小沉慢没忍住又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说自己身上有钱,不用婆婆给。
婆婆拒绝了,她说哪有小孩子给钱的道理。
沉慢说让老婆婆留下个电话号码,后者依旧拒绝了。
等到车子越开越远,她在后窗看见老婆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时,依旧难忘车门关上时老婆婆对她说的话:
「孩子,别哭,别哭,你慢慢走,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她招着手,脸上带着笑,在沉慢已然模糊的视线里慢慢远去了。
从未有人对她这样好。
也从未有人在她哭泣的时候,细声安慰她别哭。
陈华文打她骂她冷落她,在她哭的时候怒斥她闭嘴。
而今,一个陌生人的善意却让沉慢小小的心逐渐恢復了跳动。
直到现在,那善意都令她久久难以忘怀。
这个世界是需要善良,需要爱的,就像当年老婆婆的善意,即使已经隔了多年,却依旧被沉慢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是第一个,来自别人的爱。
但是这件事情的后续并不是那样的温馨,等小沉慢回到家时,天色已经黑了,她也没有来得及吃麵。
她一边往家里跑着,一边害怕妈妈会因为自己晚归而担心。
心里有些委屈,却更想和陈华文说一说,自己路上遇见的那个好心的婆婆,还有愿意为她指路的陌生人。
等跑到家门口,拍响了门后,陈华文给她打开了门。
灯光照下来,照的女人面色冷漠无比。
小沉慢所有的话背堵在了喉咙眼。
陈华文面无表情回到沙发上继续看电视的时候,小沉慢才终于意识到,她的妈妈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多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