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个官府不批准,下一个官府就没法儿接收,只能当黑户流民,被逮到了是重罪。
直到老汉的老婆被逮去没日没夜地织芍城特产的芍锦,活生生吐血累死在织布机前,他才终于痛下决心,带着家人跑了。
显然芍城不会轻易批准人肉电池跑路。
那就没法儿去别处谋生,老汉只能到这种三不管的地界来。
可此地实在贫瘠,日子很难过下去。
五年前,他儿子儿媳撇下话都还不会说的幼儿回芍城打工去了。
第一年儿子儿媳揣回了不菲的工钱。
他们家在本地堪称富贵的黄泥屋便是那会儿建起来的。
可好景不长。
儿子儿媳的身体很快就累垮了,就算舍不得拿钱看病吃药,收入还是大大受了影响。
最糟糕的是,截止今天为止,老汉已经大半年没有儿子儿媳的音讯了。
他想去芍城找,可孙儿年幼,他一个人带着,还得穿过一片沼泽地,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老汉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想来他对儿子儿媳的下落其实心中已有猜想,只是一直不愿面对。
主角团听完,一阵唏嘘,然后安抚他说会帮他找儿子儿媳。
老汉眼泪越流越猛,闹着要给主角团下跪。
楼起笙眼疾手快地拽起他,不让他膝盖落地。
可老汉屈着膝佝着腰,不肯起来。
维持着这个姿势,他嘶声哭着,终于说漏嘴了:「就算是死了,好歹把尸骨带回来叫我见最后一面,死也瞑目啊!」
他孙儿虎子见状,嘴里的什锦煎饼都不香了,哇哇的也哭起来。
老汉心疼相依为命的孙儿,过去摸索着将他抱入怀中,爷儿俩就这么相互依靠着一起哭。
「……」
……
时候不早,我和主角团暂住在了村里。
老汉去村长家说了主角团要帮他去芍城找儿子儿媳的事儿,请村长借个地方给这一行人住一晚上。
村
长见主角团个个一表人才,喜欢得紧,当下就同意了,把自家的两间屋子让出来,男子一间女子一间。
还要备酒席招待。
别了吧,你们都这么穷了,这酒席除了当官的其他人谁吃了都得怕遭报应。
主角团也是这么个意思,再三坚定拒绝,拿出干粮说我们吃这个就行。
甚至还送了很多干粮给老汉和村长家,就当是谢礼和住宿费。
毕竟楼起笙给他们钱他们死活不要。
我们正要进屋歇息,村民们闻讯赶来。
一时间村长家热闹非凡,屋里屋外院里院外老弱妇孺挤满了,七嘴八舌地都要请仙人们帮忙路过芍城时给家人稍信儿或怎么怎么。
虽然霁宁雪再三解释自己只是修界中人不是仙人,但在这些人看来没差别。
霁宁雪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她游历各处,被这么叫习惯了,不再纠正他们,甚至反过来告诉小伙伴解释是没用的,她还遇到过叫她菩萨的。
无论如何,面对悽惨的村民们的请求,主角团自然是一一应允记下。
村民们还不肯走,缠着仙人们诉苦。
村长生怕他们烦到了仙人,使劲儿赶他们走,好半天才赶完。
屋内外好似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好似刚刚的一切人间地狱都是错觉。
霁宁雪和麒铃铃去了隔壁女眷的屋子。
原本我和楼起笙、白枭垢是一屋,白枭垢极没眼力见,坚持说床太小睡不了仨人,当场变回小狗摇着尾巴去找村长家的狗挤狗窝了。
人家村长家的狗的狗窝也很小啊!
楼起笙把门关好,回头朝我说:「早点睡吧。」
可我了无睡意,坐在床上发呆。
他走过来,问:「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半晌,他说:「放心,我会帮他们找到家人。」
啊啊,你难道以为我很善良一直在为他们的遭遇而难过吗?
想多了你。
我铁石心肠,麒麟感情我都骗,不止结血契甚至内丹,什么坏事我干不出来。
刚才我只是在自怨自艾可怜自己罢了!
但我懒得跟他说,没劲儿,爱咋咋吧,这世界好糟糕,赶紧毁灭。
他见我不说话,就来劲儿了,暗戳戳地挨着我坐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搂住我了。
我:「……」
不还在冷战吗大哥!不都说清楚了吗!咋又这样了!你别这么厚脸皮行不行!
我推了他几下,他依旧抱着我,低声道:「阿宝别生我气了,都是我不好。」
「……」
哥,我要对你说声对不起,今天事儿一多,我忘了请霁姑娘给你看看。
我一时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啥就没说,他就自顾自说个没完。
说的话还很刻意。
他说:「我比你年长许多……」
我:「……」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这句话突然加重语音放慢语速表强调。
你只是幼崽罢了。
而我,算上前世,能当你爹。听见了吗,叫爹。
他接着说:「有错就该都是我的错。」
我:「……」
你最大的错是恋爱脑,哥,治治吧,虽然好像很难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