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不像辛然那样，仔细琢磨他的话还能寻出一点嘲讽的意味来。
但学生就是更怕简明一些。
下一个同学「请求批评指正」之后，燕婉率先摇了摇头，小声嘀咕：
「……《先秦文学的研究述评》，这位同学，你的立题是这个？」
简明抬头，提问：「先秦文学包括什么？」
学生对上简明的目光，下意识地抖了抖：
「包、包括五……六经、楚辞、诸子、和……和历史散文。」
简明点点头，补充：「还有上古歌谣和神话。」
学生连忙点点头。
辛然还是那个手撑下巴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讲台上哆哆嗦嗦的学生：
「唔，研究评述先秦文学，这位同学，你准备写哪一部分？」
学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辛然瞭然：「哦，看来是都要写。」
学生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辛然抿着嘴，幅度很大地点了三个头，发自内心地说：「那你可真厉害。」
看着学生一脸的茫然，燕婉好心好意地替辛然解释道：
「辛老师的意思是你的选题范围太大了，恐怕完成不了，你再和你的导师商量一下吧。下一个。」
「《<红楼梦>的宗教意识》，唔，虽然选题不太偏，但我建议你找隔壁中哲的老师沟通一下。」
「《浅谈文学名着的改编与乱编》，嗯？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题目，你是想探求网络文学对人类本质的反映作用吗？我建议你先去跟你的指导老师谢个罪。」
「《论玄言诗与神仙道教的关係》，可以，希望本人有幸能够拜读一下你最后定稿的长篇玄幻小说。」
打发了好几个学生后，辛然捧着一份报告，唔了一声说：
「内容上大体没有问题。」
台上同学立马鬆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辛然就接上话音：
「但格式的问题非常突出。你下来自己关注一下QQ群消息，参照里面发的《关于开题报告格式的规定》，好好改一下。」
辛然在心里嘆了口气，跟这些相比，严晏的论文简直可以去参加优秀毕业论文的评选。
辛然抿了一口水喝，桌上的小瓶矿泉水已经见了底。
已是上午十一点半，完成答辩的同学不超过一半。
即使是答辩完的同学也不许离场，无论是上午还是下午，教室里都必须坐满三十个人，自己答完了就得听别人答，全部结束之后才是真的解放。
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特别累。
辛然自问已经手下留情，可这些混帐玩意儿给他交上来的这是什么东西？
平日里放放水也就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可关係到毕业的大事都不重视，那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重视起来？
小树要砍，小孩要管，辛然管得十分心累。
基本每个学生的答辩，他们三个老师都得轮番上阵对人家「拷问」一番，口水都说干了。
辛然把眼镜取下来，捏了捏自己被镜托微微压红了的鼻樑骨，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
这时候，简明示意下一个准备上台的学生暂且回到位置上，然后他站起了身，转过来面向教室里坐得七倒八歪的一众学生，后者一下全坐直了，精神面貌别提有多良好。
简明沉声道：
「现在答辩大约进行了一半，这样，大家先去吃饭，然后午休一个小时。我们本来预计下午两点开始，但看这个进程，两点开始可能得拖到六点才能结束，如果大家没有意见的话，我们一会儿提前一小时开始，一点钟回来，争取早点结束。」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了燕婉：「燕老师，没问题吧？」
燕婉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简明重新看向台下的一众学生，学生们也纷纷表示愿意提前开始。
并不是迫于简老师的「淫威」，而是真心希望能够早点结束这个「魔鬼答辩」。
简明摆摆手：「好，那么就这样。同学们辛苦了，再坚持一下。都去吃饭吧。」
话音刚落，学生们立刻鸟散，收拾东西就去食堂抢饭了。
临走前也不忘叽叽喳喳地说一句「老师们也辛苦了」。
辛然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伸手拍了拍自己坐疼了的屁股蛋。
等学生都走完了，他们三个老师才抱着材料走出了教室，并把教室门锁上。
辛然和简明两个年轻人都觉得有点累，更何况是已经快要五十岁的燕婉。
辛然接过燕婉手里的东西，道：
「燕老师辛苦。」简明也点点头，辛然继续说，「走吧，我们也去吃饭，得多吃一点。」
三人一边活动筋骨，一边有说有笑地顺着略显空荡的走廊下楼往外走，从二教中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了立在雕塑旁边的高挑人影。
虽然接近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晒着，但毕竟不是夏天，风一吹还是很凉，可那人就穿了一件印着夸张图案的短袖，下身一条棉质的黑色运动长裤，屁股上还印着花。
脚下踩着一双配色张扬的球鞋。
他后颈上微微有些反光，似是蒙着一层细汗，一手揣兜，一手拿着手机，一隻脚还踩在绿化带外面的台阶上。
背对人行道上的人群，没看见各路小姐姐投向他的兴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