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封面和目录给我吃了?」
「六级考了600,雅思7.5,你就给我把英文摘要翻译了一个狗屁不通?」
「开题报告里近两千字的立题依据拿来给你写前言,你就稀稀拉拉地给我憋了这几个字出来?」
「论文里需要插入的数据表格,一半给我放在上一页最底下,一半给我放在下一页最顶上?」
「什么标识都不做,就给我放一个光秃秃的图在那摆着?」
「讨论部分超出了我的专业范围,我就不发表意见了——但你解释一下,中英文参考文献的格式和标点符号,为什么给我一通乱写?」
辛然吸了一口气,极尽温柔地问:
「成了半个研究生,本科毕业证就不想要了?我看你一天在家閒得皮痒,还以为你早就把事情做妥帖了呢。谁知道呀,这人真是懒不得、惯不得,雷打不动的专业第一骄傲自满起来,当真是牛气冲天。」
严晏哑口无言:「……」
「——想想老三老四,你愧疚不愧疚?哦,对了,毛毛他们的论文也写成了这样?难不成你们保了研的都这德行?唔,看来我得好好验验我手上那个推免生,免得他跟你似的,尾巴一旦翘起来,拉都拉不住。」
严晏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妄图悄悄拿走辛然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未果。
辛然那炮仗似的一串问题,他也不知道先答哪个,甚至不知道他该不该回答,只好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地笼统道:
「辛老师,我知错了,别挂我,放我一条生路。」
辛然恨铁不成钢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严晏心想:早就听说辛老师的微笑越是迷人,就越能把人大傻子似的问得怀疑人生,以前还不信,今日总算是见识了这位「豆腐心」同志的「刀子嘴」。
怕了怕了。
他承认自己最近鬆懈下来之后,有点得意忘形,虽然知道有事情等着他去做,但一直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完成的效率和质量都不太高。
简直不像他。
严晏在心里嘆了口气,果然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辛然哼了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也没再看他那份乌七八糟的毕业论文,满脸都写着「要是我参评你的答辩绝对当即劈头盖脸地给你打回去重写」和「你还有脸求别挂,直接回去等补辩吧」。
严晏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懊悔而沉痛地自我反省道:
「我真知错了,辛老师彆气了,嗯?」
辛然又哼了一声,还是不看他。
严晏颇有些焦头烂额:「明天我就……不,今天,就一会儿,你去上课之后,我马上就改,吃完饭回来给你检查,嗯?」
「就你那筛子一样四处漏风的论文稿子,俩小时就能改一个像模像样的给我检查?」辛然挑眉,毫不留情地□□道,「就你这样的,还妄想有晚饭可以吃?」
严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那我们能不能……嗯……徐徐图之?」
「嗤,别以为多说几个四字词就能讨好我。」辛然嘴角扬起一个十足嘲讽的弧度,「之前那么多时间留给你,你成天没事人似的在我面前晃过来晃过去,怎么没想着要『徐徐图之』?」
严晏多说多错,只好老老实实地放弃辩驳,诚恳道:「我错了。」
辛然眯起眼,等着严晏的下文。
严晏沉默了两秒,认命道:「我现在就改。」
严格的辛老师这才又哼了一声,站起身,施施然进了厨房,给自己续上了一杯热茶。
再回来的时候,严晏果然已经开了工,专注地改起他的论文来。
刚才骂人一时爽的辛然,现在终于把自己的身份从「老师」转换回了「老婆」,端着茶杯慢慢悠悠地从厨房踱步出来,心里琢磨着自己说的话有没有对严少侠那颗容易进入迷茫期的心造成伤害。
他琢磨过后得出的结论是:有一定的可能性。
于是他不太自然地咳了一声,站在沙发跟前斟酌着说道:
「其实……写得也没有那么烂,说老实话还是比大部分学生好太多了。唔,反正周二才交,你……也来得及,自己找时间改吧。」
严晏闻言,抬头示意他坐过来,然后问:
「你就是觉得,这不像是也不该是我写出来的东西,是吧?」
辛然想了想,还是嗯了一声。
时常更新「软体」的坚强版严少侠,不但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还衝辛然笑了笑:
「我知道了,没有下次了,嗯?」
辛然看着此刻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认真起来了的严晏,忽然有点脸热。
他欲盖弥彰地转过脸,小声道:「嗯。」
严晏却不给他害羞的机会,大言不惭道:
「真不愧是我的人生导师,我的人生伴侣。」
辛然挑眉,对严晏进行今日份的人文关怀:
「刚刚脸揪疼了吗?要是不疼,再来一次?」
严晏立马噤声,专专心心地改他的论文去了。
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严晏修长的手指不断跳跃在笔电的键盘上,目光只在屏幕和辛然身上来回游曳。
辛然则是开启了静音模式,端着他的茶杯,偶尔回答一两个关于论文整体架构和格式上的问题。
严晏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一下有些坐麻的腿,看了一眼时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