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啃了好几个鸭脖,才终于如严宁之所愿——不仅洗手,去把自己整个都洗干净了。
严宁之看着严晏这个十足「逆子」的背影犯嘀咕:也不知道这小子给辛然添了多少麻烦。
说实话严宁之自己也没料到儿子能和自己的学生走到一块去——当然,严院长此时想的此「走到一块」肯定非彼「走到一块」。
他把辛然和简明这两个得意门生挂在嘴边已经成了习惯,一直没少在严晏面前唠叨,不过他确实没指望他的倒霉儿子能跟着学上一学。
谁知道他还没实行他的计划——强扭着把严晏丢给辛然和简明,人家严少侠自己先开了窍,主动贴上去了。
今天问《文心雕龙》,明天问《人间词话》,十分好学。
严宁之着实惊奇了一番,回过神来也没太觉着有多不对劲,毕竟文学那么有魅力,谁能不爱呢?于是就只当严晏是良心发现,浪子回头了。
正襟危坐的严院长眼瞅着严晏终于极其不雅地飘进了屋,鬆了口气似的放鬆了自己的腰背。
屋里,正和严晏通着电话的辛然并不知道自家院长对自己的宠爱又升一级,还专专心心地沉浸在严少侠的即兴表演中乐不可支:
「你怎么这么熊?一天到晚就知道磕碜你爸。」
「人生两大乐趣,逗你、逗爹。」
严晏打开衣柜,在一堆旧衣服里随意挑拣了一件套上,也没觉得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穿衣服有啥不方便。
虽说是旧衣服,但考虑到严少侠的购物慾,其实这些衣服中「年份最大」的也才买了两三年而已。
衣料摩挲之中传来了辛然的嗤笑声:
「嗤,没大没小。」
没聊两句,客厅就传来了关门的声音,严晏打开虚掩的房门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果然是燕婉买好菜回来了。
挂了电话,严晏又给辛然发去了「明天来接你」的消息,才慢慢吞吞地走到厨房,帮燕婉归置东西。
燕婉抬头一看,神色复杂地评价道:
「小晏,快大学毕业的人了,还是穿得稳重一点吧。」
严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抓阄似的挑出来的帽衫:奶粉色打底,亮银色镭射纹的英文字母杂乱无章地挤得到处都是,袖口还精緻地点缀着亮闪闪的魔术贴。
好吧,他承认他刚成年那会儿的审美是有点桀骜不驯的花哨。
严晏看着厨房玻璃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人影,缅怀着逝去的青春。
燕婉:「能别照了吗?菜都给你择秃了。」
严晏干咳一声,接受了被赶出厨房的命运,燕婉的抱怨声在背后响起:
「跟个花孔雀似的,怎么长的……」
第二天上午,辛晓家楼下。
辛然收到严晏「两分钟后下楼」的消息之后就迫不及待地挥别了身后目光意味深长的亲妈,三步并作两步地下楼去了。
这么多年来,辛晓还是第一次看自己儿子走这么快。
大概这就是真爱的力量吧。
此刻,辛然看着不远处正朝着自己加速前进、昂首阔步的严晏,一阵目瞪口呆:
只见他的少侠穿着一件银色亮皮的羽绒服,拉链也不拉,就那么大剌剌地敞着,一群字母手舞足蹈地反着光,跳跃在一片奶粉色上。下身搭一条不那么蓬鬆的深灰色工装裤,两边裤腿上挂着不对称的口袋,脚下踩着白银配色的镭射款球鞋。
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亮晶晶。
辛然低头瞅了瞅自己万年不变的水洗色简约款牛仔裤,觉得自己被少侠活力四射的气场给震慑得闪了老腰。
等严晏走近,他才做作地用目光把人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啧啧有声地讚嘆道:
「今天动物园有表演吧,唔……我猜猜,孔雀开屏对吗?」
严晏破天荒的在穿搭这方面有了羞耻心,他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子,说:
「家里没几件常穿的衣服,你面前的这个是刚跨进大学还涉世未深、心浮气躁的我。」
辛然惬意地围着严晏转了一圈,说道:
「四个字的词儿越说越顺了,不错。那你现在涉世多年,都学到了什么?」
严晏认真思考了三秒然后说:
「低调稳重不『花俏』。」
说话间,身后忽然有人按响了喇叭,一辆两厢小宝马慢悠悠地滑到了两人跟前。简明开车,温书打开车窗,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
「嚯,小严,青春洋溢呀,不怕把你旁边那位给衬老了?」
严晏挑眉,大大方方地盯着「旁边那位」笑道:
「完全不怕,他颜比我能打。」
辛然裹紧自己朴素的白色羽绒服,翻着白眼上了车。
直到车开出去老远,温书还不依不饶地在副驾驶上偏着脑袋问简明:
「完了,不对比不觉得被伤害,咱俩是不是也显老了?」
简明耐着性子开车,最后实在无法,只得说道:
「你也能打。」
温书这才消停下来,把嘴炮炮口对准了后排正在腻腻歪歪的俩人:
「刚才我在群里喊半天都没人搭理我,你们快看看咱们一会儿吃啥——还有那什么,小严,昨天你说那地方,发个定位给我。」
辛然这边的亲友团有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是温书给拉的,王辛两家人都在里头,后来加入了简明,跨年那天晚上又把严晏也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