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骗你了?」
严晏错愕,不知道问题怎么突然间就被升了级。
「要早知道你是严老的儿子,我就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了。」辛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被子上淡咖色的花纹,像是自言自语道,「所以你故意不告诉我,就是骗我。」
「知道我是他儿子,就不和我在一起了?」严晏钳住辛然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后者还是不愿意看他,「本来我和严老头关係就不好,你这样是要逼我们反目成仇呢?」
「啧,长进了,还会四个字四个字地说话了。」
「……」严晏很想忽略掉他这句嘲讽,但还是说道,「这回用对了没?辛老师能给及格不?」
「怎么可能。」辛然恢復了点力气,第一时间就是翻个白眼,他皱着眉头对严晏说,「严老是院长,是我的恩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道理你知道不知道?结果我把他亲儿子拐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严晏没开腔,他之前光顾着想自己如何应付严老头,其实被夹在中间最难做的人,是辛然——自己不知不觉就把辛然陷入了这样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对你的期望有多高,你不知道?他对你的关心有多重,你不知道?」辛然难得地激动,「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告诉我……」
「……辛然,对不起。」严晏在裹着辛然的被子上面拍了拍,柔声说道,「是我没考虑到,我的错,你彆气了。」
「……少来!道个歉就完事了?」
辛然有些语塞,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
「当然没完,先道歉,然后再和你好好说。」
严晏把不断翻腾的煎饼重新包好,揽回怀里,措辞了一下说道:
「我做错的,是没有在我们在一起之前,就让你知道我和严老头的关係,让你两难了,对不起。但是,和你在一起这件事,并没有做错。就算你早就知道,就算你知道以后拒绝了我,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为了能和你在一起也迟早要捅到严老头那去。」
严晏沉声说道:
「我本来打算找个机会和严老头缓和缓和关係,把这头处理好了,再慢慢告诉你,这样的话……以后的路也好走一些,结果叫我给搞砸了——我一跟他说话准要吵起来,不管什么事,提都没法提。」
「啧,」辛然闻言皱眉,心里更是气,「你自己处理?你自己怎么处理?两个人的事情凭什么要你一个人去做?你把我当什么了,当小孩子还是当胆小鬼?」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他吧,说话气人得很,气我一个就够了,何必带上你呢。而且,他那么喜欢你,我不想让你心里觉得……你让他失望了。」
严晏斟酌着说,却是说进了辛然的心里——辛然哪里是怕挨骂,无非是害怕让严宁之失望罢了。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解释……但是我,肯定不会一直瞒着你,总是要说的,这种事情又瞒不住……只是,只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小小年纪,也不知道想那么多做什么。」
辛然嘆了口气,揉了揉嗡嗡作响的脑袋,心里又心疼严晏,不知道他心里到底装着多少事情,于是还是缓和着语气说道:
「我知道这些事情你总会告诉我——但我却摸不准你是要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是打算走的时候、马上就要走的时候、还是已经走了的时候?我气的是最后这些消息还得从别人那里听来。」
「走?」严晏一愣,「走哪去?」
「嗯?」辛然回头看他,「你不是要出国?」
严晏挑眉:「严老头告诉你的?」
「也不算是他说的。我……看见你的成绩单了。」
「所以,」严晏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你上回是真的没给我洗包?我是说怎么摸着黏糊糊的。」
「心里犯嘀咕,问我一声『怎么回事』不就好了,自己瞎猜什么呢。」严晏把人抱紧,「不出国,舍不得你。」
「可是,」辛然在听到不出国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顿时松活了下来,就好像闷在心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烟消云散了一样,但还是不确定地问道,「下午严老还说你一门心思要出国。」
「哦,我气他的。」
「……」辛然无语,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对父子就没一个是靠谱的。「真的不走?」
「嗯,」严晏笑着,吧唧一下在辛然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不走。」
「……我看了成绩,考得还挺好的,不去有点可惜。」
「不可惜,本来保研之后也当是考着玩的。」
再怎么说严晏之前也为了这个考试准备了很久,报名费又那么贵,所以他当时还是去考了,不过既然决定不走了,那这个事情也就压根没想要跟辛然提。
「真的不……」
「不走,真的不走。」严晏亲昵地挨着辛然,「之前说出国的初衷就是为了躲躲严老头,不然C大建筑系在国内首屈一指,我费那么大劲跑去国外做什么?深造也好,见世面也好,博士的时候再申请反而更合适些,我三思过的,绝对不是意气用事,你放心,嗯?」
「……嗯。」
空气忽然沉默下来,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
「严老和燕老真的都对我很好,」辛然忽然闷闷地开腔,「跟亲儿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