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堆麻烦事要解决,但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因为『跟老头两看相厌』这么简单的理由,一边不能落下学业,一边还得挤出时间去做全民健身的『小当家』。」
辛然笑着啧了一声:「真犟。」
「是有点。年轻人么,总得有段时间想和家里对着干。」严晏笑笑,并不否认,继续道,「可也挺累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这样做就能堵上老头子的嘴,立刻又能充满干劲。」
辛然拖长了话音感慨:「年轻气盛啊,我觉得挺好。」
严晏顿了顿:「嗯。可是……」
「我过去一直以为我的生活很充实,也认为我这个人很踏实。好像确实是在一步一步地实现自己的计划,还有不少人羡慕我呢——『轻轻鬆鬆』保了研,还能『自力更生』的不要家里出钱。」
「可是我最近才觉得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为了一些其实没多大意思的事情而忙忙碌碌,明明什么像样的收穫也没有,却还要麻痹自己说过的是『充实』的生活。」
「我是最近才开始反省的,遇到……你之后。」
严晏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把头埋了埋,继续啰嗦:
「你真的很厉害,我问过同学,他们都说你在C大很有名气,你的选修课那么多人想抢都抢不上。越是了解你就越觉得你厉害,然后发现我跟你比起来真的差好多……」
辛然:「……」
「以往我虽然一步一步地在往前走,但就好像是……脚没有真正踩在地上一样,为了别人而计划自己,能踏实、能稳妥吗?我不知道。我也没考虑过以后怎么办,继续边打工边读研?读完研出来又该去哪、做什么?我能找到喜欢的工作吗?我的梦想会有实现的那天吗?我也不知道。」
「我二十多年来最大的成就和追求就是跟我爸唱反调,花了不少时间用在鸡零狗碎的事情上,根本不像你那么坚定、那么专注、那么明确,我……」
「少侠?等等,我打断一下。」
辛然忽然伸手往严晏的肩膀上拍了两下,示意他先放开自己,然后稍稍后退一些,抬眼看着他不解回望着自己眼睛,说道:
「你在迷茫什么?因为我吗?」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晏着急想解释,但辛然笑笑,伸手点了点他的嘴唇,让他听自己把话说完。
「着什么急。你说累了没?先听我说?」
辛然专注地看着严晏稍平静下来的眼睛,树起两根手指:
「两个问题。第一,『明明没什么像样的收穫』,摸摸你的良心,真的没有吗?第二,『为了别人而规划自己』,为了谁?你爸吗?」
「少侠,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席话,逻辑在哪?你这不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跟你爸唱反调就能唱成雷打不动的专业第一?别逗了,真这么容易,谁还愿意踏踏实实学习?我看你就是『明明背地里做尽了反人类式的努力,还老跟人嚷嚷自己没做好』的那种混蛋学霸。」
严晏:「……」
「跟我比个什么劲,你比我差在哪儿?当然,你这么高估我,我还是挺高兴的,但我必须得说明一点,『C大师资传奇』里的形象再怎么光辉那都是杜撰的,我压根不是那种走一步能算计十步的人。之所以有今天,很简单,就是因为——当下想做,就去做,剩下的全靠慢慢摸索,跟现在的你有区别吗?」
「真要说,我那时候还不如你呢,至少我每月得伸手管我妈要钱。青春期迷茫,老师我能理解,但你这迷茫得没道理呀少侠?你故意找茬呢吧?」
辛然拍拍被严晏捏皱了的衣服,白了「青春迷茫期」的严少侠一眼:
「为了谁而努力这种事情,自己想明白了就好。你应该比我自信,承认自己是个优秀的人有那么难吗?」
严晏懵了。他累积了好几天的自我怀疑在辛然这一席妙语连珠的话中,碎得渣都不剩。
他试探道:「你……是这样看我的?」
辛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回到了屋里,顿了几秒又转身从门里探出个脑袋,不客气地对着还在发呆的严晏说:
「你刚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叫你小孩儿,又不是真的把你当小孩儿看。晒月亮舒服吗?还不快进来。」
严晏果断抛弃了正好看的月色,进屋当了辛然的小跟屁虫。
辛然正在收拾刚才没收的锅碗,严晏赶紧过来帮忙,辛然顺势就把事情都丢给他做,自己慢悠悠地拿衣服准备洗澡。
他想到了严晏刚才说的「梦想」,于是说:
「对了,屋子……你要真想拿来练手,就自己准备,可别指望我帮忙啊。还有,以后……你下晚班要是太迟,可以直接过来住。」
严晏刚刚胡乱发泄了一通,已经恢復成了那隻活蹦乱跳的严狗。听辛然这样说更加愉快,只是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自己的喜悦之情,辛然就已经一溜烟儿地钻进了卫生间里。
有点害羞的感觉。
等辛然洗完出来,严晏早已把锅碗收拾干净,顺便还拾掇了乱七八糟的屋子。
他拿着牙刷和毛巾以及换的衣服——他自己带来的,就要往卫生间里走。
辛然挑眉:「少侠,你挺自觉啊?」
严晏无辜道:「嗯?你不是说我可以在这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