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到了,崔耀光说得意犹未尽,遗憾住了嘴。
程子安叫了阿爹阿娘,崔素娘上前帮他脱厚外衫,顺便对崔耀光道:「你快去熏笼边暖和暖和,瞧你厚衫都没穿,冻得脸都白了。」
崔耀光满不在乎地道:「姑母,我不冷。侄儿随姑,我长相随了你,本来就长得白,不是冷的。」
崔素娘拿崔耀光没办法,出去让灶房上了晚饭。
崔耀光来做客,灶房多备了两道菜,一道糯米藕,一道素炒藕。
糯米藕甜糯,素炒藕脆生生,清甜可口。
崔耀光吃得欢快,道:「阿娘说今年的藕贵,阿爹喜欢吃,只舍得买了一次回来,做了给阿爹下酒。」
程子安顿了下,问道:「藕多少钱一斤?」
崔耀光道:「阿娘说了一嘴,我没仔细听。约莫是两钱银子,还是多少。」
两钱银子?!
莫柱子提过,一斤藕两钱银子,一节洗干净的藕约莫近半斤,带着泥的藕差不多八两左右。
程子安记得莫柱子当时羡慕不已,村民进城卖的藕,一斤能买六十个大钱,可贵了。
一直安静用饭的程箴道:「一钱到一钱五,根据藕的品相来定。」
这其中的差价,究竟去了何处?
程子安没去过市坊,他夹着米饭,不由得沉思起来。
程箴打量着他的反应,终是忍不住道:「你好好用饭,心思别二用。」
程子安熟练地应了,去还是止不住去想里面的利,究竟去了何处。
要是能知道,釐清了里面的路数,他说不定可以帮沈富贵他们讨要回来。
用完饭坐着吃茶,程箴瞥着似乎在思索的程子安,问崔耀光:「耀祖的亲事可定下来了?」
崔耀光本来有些怵程箴,不敢在他面前说家长里短,既然他开口问,一下来了劲,喋喋不休道:「先前项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项伯明被府学除名,毛氏与项伯明一直病着,从没出过门。家里一大摊子事情都靠项三娘子撑着,除了伺候病人,还要照看铺子。」
程子安听到这里,微微怔楞了下,抬头朝崔耀光看去。
果然,崔耀光道:「邻里之间看不过去了,多少都会搭手相帮一二,夸讚项三娘子能干孝顺。先前替她说媒的媒婆,项家出事后,上门来退了先前的亲事,待项三娘子的名气传出去,那家人又托媒婆来说合了。幸亏大哥出手快,缠着大伯父大伯母先託了媒人上门说亲。」
在项家落难时,站出来求娶就是雪中送炭,等过后再去求娶,算不得锦上添花,而是势利眼。
程箴笑起来,道:「是耀祖高攀了。」
崔耀光说了句可不是,旋即话锋一转,道:「大伯母依旧放不下心,倒不是对项三娘子,而是对毛氏与项伯明。那对母子成日在家中哭丧,闹得乌烟瘴气。大伯母担心以后大哥与项三娘子成亲,就算离开明州府,还是甩不掉他们母子。」
程箴没有说话,转头看向了程子安,道:「这也是件麻烦事。」
程子安只当没听见,暗道了声狡猾,他想要跟着附和,见崔素娘忧心忡忡,只得劝道:「阿娘,大舅舅在府衙做钱粮吏,与户帖主簿是同仁,二舅舅又是捕头。毛氏与项伯明想要缠着大表哥他们,得先能走出府城城门才行。」
出远门需要衙门开具的路引,路引上有时效。等时效到了,拿着原来路引,去当地的衙门换领新路引。
路引这一关,毛氏与项伯明就过不了。除非他们扮成流民,露宿荒郊野外,一路都不进城。
流民同样会被官府不时驱赶,就算他们能流落到青州府,城门同样难进去。
崔素娘到底关心则乱,她向来聪慧,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顿时放下了心,嘆道:「可惜了毛氏,以前我还未出嫁的时候,那时的她能干贤惠,邻里之间谁不夸一句。丈夫去世之后,她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疼爱得过了些,反倒养出了个眼高手低的不孝子。毛氏也不是不疼爱女儿,只女人家难吶。要是没这个儿子,毛氏保不住铺子家产,母女俩不知会落到何种境地。」
程箴道:「大哥大嫂都不是那真正心狠之人,两家离得近,暗中相帮毛氏一二就是。时辰不早,子安该写功课了,耀光你不能尽顾着玩,也来一起读书。」
崔耀光霎时变了脸,捂着肚子开溜,道:「哎哟,我吃撑了,要先去个茅厕。」
程箴岂能看不出他那点小把戏,吓他道:「你只顾着玩耍,没完成功课,回去当心你阿爹揍你。」
崔耀光呲牙得意,嘀咕道:「阿爹与大伯父成天忙得很,才没空管我的功课。」
程子安起身前去程箴的书房,闻言脚步微顿,问道:「大舅父也忙?」
崔耀光道:「是啊,大伯父忙得不可开交,大伯母抱怨了好几次,说是他上了年纪,眼见就要过年,可别累病了。」
过年时崔武要巡逻,忙属于正常。崔文是钱粮吏,在夏秋收赋税时忙一些,交完帐之后就清閒了。尤其是到了过年时,基本只用每天去衙门点个卯。
进了书房,程子安读了几遍功课,对程箴道:「阿爹,今晚我不写大字了,府学要考试,我得先顾着考试。」
程箴猜到程子安要琢磨先生会出的考题,他倒想见识见识,便痛快答应了,留在一旁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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