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游看着他,笑了起来。
「谢谢你。」
他轻轻地说。
冷血微怔,不太习惯晏游难得的正经,可这正经仅保持了短短一瞬,晏游便道:「既然你这么说,我不会客气的——所以冷血捕头,你能帮我去餵小天才吗?」
「不。」冷血飞快地回答,态度坚决,「你自己去餵。」
晏游只好自己去餵了。
——又是晏游。
知道风萧和休夜住进晏游家后,方应看如此想道。
一个两个,似乎总在往晏游身边凑。
晏游确实是个有魅力的人,他从不涉足江湖事,与汴京城中各个势力都有一腿,却都相安无事。
风萧和休夜的到来,也许会将晏游卷进江湖风云里。那总是如同局外人一般的说书先生,终于要从高台之上走下来。
方应看一想到这里,便有些期待起来。
冯少爷居住的宅院。
年轻人忐忑不安地俯身等待着,小小的神医站在他身前,慢慢地替他解开绷带。
房间内门窗紧闭,一片昏暗,冯大掌柜握着双拳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努力保持平静,看着蔺尘星的一举一动。
绷带解下,冯少爷缓缓睁开双目,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心里一凉:「大夫,我看不——」
「耐心点。」蔺尘星截断他的话。
一刻钟之后,冯少爷彻底看清房间内的景象,和泪眼盈盈的冯大掌柜对上眼睛,隔了许久看到亲爹,他潸然泪下:「爹……」
「不要哭。」蔺尘星面无表情地制止。
冯少爷逼回眼泪,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神医。
神医……和他想的一样小,很难想像是神医自己说的三十来岁。
蔺尘星投过去一瞥,冯少爷一抖,露出一个笑容,道:「多谢蔺大夫。」
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不能再看见外界风光,但蔺尘星治好了他的眼睛,给了颓废的他希望。
蔺尘星神色淡淡,又询问几句,确认冯少爷的双目确实復明,又叮嘱几句,便收拾医具,打算离开。
「大夫,你接下来要去神侯府吗?」冯少爷说道,「我送你一程。」
他顺路送蔺尘星一程,也是为了时隔许久欣赏一下汴京的风景。
蔺尘星点点头。
冯大掌柜欣慰而又担心地目送马车离去,转头便吩咐人立刻准备谢礼,届时送到晏游府上,不给蔺尘星拒绝的机会。
马车在神侯府外停下,蔺尘星跳下马车,冯少爷探头向他道别,神情兴奋。
这个场景被回来的追命看到,好奇地凑了上去:「你是冯少爷……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冯少爷激动不已,「追命捕头,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追命衷心贺喜:「恭喜。」
冯少爷离开,追命看向蔺尘星,伸手示意,笑道:「蔺大夫,请。」
蔺尘星看他一眼,迈步走进神侯府中。
无情等待已久,他才泡好药浴,泡腿时的刺痛至今未消。每日每夜,他的腿都如同再次生长一般,酥麻疼痛,但泡药浴时的疼痛比平常更甚。
「我师兄的腿需要多久才能好?」
追命见冯少爷的双目已经復明,心里满是期待,此刻看蔺尘星针灸,实在忍耐不住好奇心,如此询问。
「再等等。」蔺尘星说道,「他现在还不能走……夏天来临之前,他大概就能站起来行走了。」
追命眨了眨眼。
「你的医术很好,是自学成才吗?」
「……」蔺尘星迟疑了一瞬,「应当是的。」
应当?
追命和无情对视一眼,为蔺尘星使用这个词语而疑惑。
蔺尘星垂着头,没有注意到两位捕头的视线交换。
他忙完便要离开,无情曾数次想留他在神侯府中招待他,但蔺尘星总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不想与任何人深交,所以这次无情也只是默默地目送着他离去。
冷血回来后将晏游家中发生的事情一说,众人得知蛊师与罗剎剑客齐聚晏游家,都有些头疼。
追命:「别人避着他们走还来不及,怎么晏游还迎他们进家里?」
冷血:「他们会付房费。」
几人:「……」
追命嘴角抽了抽:「他忽然重操旧业,又将两尊杀神迎进屋赚房费,莫非那三颗明珠真把他的家底掏了个干净?」
这还真的不好说。
晏游家底如何,谁也不清楚。
晏游自己的事他自己有决断,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风萧对晏游并无恶意,至于休夜,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冷血从他口中得到过不会伤害晏游的答案。
说到风萧,他曾暗杀武当派掌门石雁,如今石雁被蔺尘星的解药治好,但武当派对风萧的悬赏还未撤下。
原本武当派只是在悬赏杀手蛊师,随后风萧的名字为世人所知,他们的悬赏便指名道姓,要捉住风萧,让他说出真正的幕后主使。
武当派是名门正派,门规森严,伫立江湖有百年,但其中弟子并非人人都是良善之辈。
起码如今在六扇门大牢里蹲着的陈付七,不是良善之辈。
从东南一带将陈付七押解入京,一路上陈付七说了许多自己做过的恶事,但其他的却不敢多说,只说当初山西灭门惨案的凶手是他和另一个人,至于那人是谁,他却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