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小声问:「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么?」
休夜瞥他一眼,眼底阴云涌动,山呼海啸,语气却冷如寒霜:「他那时是这么对你说的?……我从未求他救我。」
风萧慢慢地皱起眉,盯着休夜,满眼不解。
「他虽然不是这么对我说的……但他救了你是事实。难道这不算你的救命恩人?」
休夜默然不语。
茶博士早早准备好了热汤,看他们这处气氛凝滞,进退两难,坐在木桌后冒出一个脑袋,一脸苦兮兮。
王怜花踢了风萧一脚:「发什么呆?还喝不喝了?」
风萧瞪他,对茶博士道:「往里面加一把土,端给我旁边这个红衣裳的。」
「……」
茶博士哭丧着脸,心想他要敢下手那加了土的汤就是往他嘴里倒了。
陆小凤低头忍笑。
风萧朝茶博士挥挥手,让他端来热汤,喝了一口,他小声问道:「他和以前还是一样么?」
休夜道:「一样。」
风萧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陆小凤和他对上视线,微微一笑。
风萧来回看了他和休夜一眼,又转头看了看王怜花,道:「他比你讨喜多了。」
陆小凤:……我是不是该说谢谢夸奖。
王怜花猛地踹了一脚风萧坐着的长凳:「闭嘴!」
风萧差点摔下凳子,桌上的热汤洒了些许,他咕咚咕咚喝下变温的热汤,转头伸脚就要踹王怜花的长凳。
王怜花早有准备,运气稳住身形安如泰山,风萧踹了一脚没踹动,看王怜花嘴角露笑,第二脚立刻换了方向,一脚跺上绯红的衣袍。
一、二、三、四……
一切发生在转眼间,陆小凤看得目瞪口呆,脑海里一片空白。
艷丽的绯色染成灰黑色,风萧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王怜花大怒,撩起衣袍紧追其后,怒道:「你给我站住!」
风萧回头做了个鬼脸:「有本事你追上来!」
王怜花随手扔出几枚石子暗器,风萧灵巧地躲避,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驾马而去。
王怜花又恼又怒,乘着马车紧随其后。
两位少年吵吵闹闹的来,吵吵闹闹的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小凤不由感慨: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
休夜本来也正是在活力满满的年纪。
陆小凤暗自思忖,目光落在休夜的脸上。
年轻的面容,冰冷压抑的气质,十分矛盾。
「他去见那位小大夫了,你不和他一起去吗?」陆小凤语气堪称温和,「也许你们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休夜道:「他去了只会失望。」
「……」陆小凤鬼使神差,问道,「你已经失望过了吗?」
休夜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的问题十分有趣,笑了起来:「我从未报以希望,何来失望之说?」
平心而论,休夜容貌出色,却总是神色阴郁冷淡,展颜微笑时如昙花一现,着实好看。
然而休夜一笑,陆小凤却后背一凉,怎么也习惯不了他这样子微笑。
陆小凤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想和你交朋友真是件难事。」 他说,「什么样的人能成为你的朋友?」
休夜看他一眼,转头又去盯着外面的灰色的山、清绿的水、湛蓝的天。
天际云捲云舒,落叶飘零,休夜沉默地像一座雪山。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毕竟他已经很多年不曾交过朋友了。
灵霄居。
风萧一路上询问路人,七转八拐,终于在日落前找到这家客栈。
他先是问了掌柜这里是否有一位大夫下榻,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便订下大夫隔壁的房间。
「我要他隔壁的房间。」
王怜花衣裳整齐,毫不凌乱,却不大干净。
衣袍中间黑色的脚印异常显眼。
掌柜应了一声,正要提笔记录,风萧道:「给他安排到猪圈里。」
掌柜:「……咦?」
王怜花道:「别理他,多给你二十两,把他安排到马厩里,我要大夫旁边的房间。」
风萧道:「别给他房间,让他滚。给你一百两。」
王怜花道:「他是个穷鬼,别听他鬼扯。」
掌柜颤颤巍巍:「到底要哪个房间?」
风萧道:「那位大夫的隔壁。」
王怜花道:「这穷鬼的隔壁。」
掌柜:……
掌柜不敢说话,也不想说话,默默按照两位奇怪客官的要求安排好房间,并递出钥匙,让小二带他们去房间。
风萧问道:「大夫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掌柜想了想,道:「大夫前几天都是在日落前后回来,应当快了。」
两位少年向楼上走去,掌柜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不解地摇了摇头。
那位小大夫来时是与一位白衣剑客同行,不过一日便变成孤身一人,现今又有人为见他而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天色微暗,小大夫背着他的大竹篓走进客栈,那竹篓看起来又大又沉,小大夫背着它却十分轻鬆,天天背来背去。
掌柜想了想,决定提醒他一声,便出声道:「大夫——」
小大夫立刻向他看来,表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