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高的孩子长得壮些,反应也快,一把将山羊捞在手里。
扭头就跑。
那个矮些的小男孩见状,忙追上去,「哥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不给看,这个是我的了。」
高个子的小男孩,将布山羊藏在身后,遮得严严实实,一点都不叫弟弟看见。
弟弟在体力上不占优势,只好献出十八般武艺,又撒娇又耍赖。
「好吧,」哥哥说:「只许看一眼。」
弟弟忙不迭点头,表示信守承诺,绝不多看。
可惜小孩子的承诺哪算数呢?简直看得目不转睛了,那山羊布偶上面的硬角和流苏做成的长鬍子,就像庙会上的戏法一样吸引人。
哥哥长长地嘆了口气,忍痛割爱道:「唉,既然你这么想要这个,就给你好了。」
弟弟咽了口口水,「真的吗?」
哥哥直接把山羊塞进弟弟怀里,一张白玉一样的小脸上,十分地义正词严,「千真万确,谁反悔谁是小狗。」
弟弟放心地收下山羊,仰起一张细瘦伶仃的尖下巴,笑弯了眼,「哥哥对我真好。」
哥哥只能转身,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走到篮子跟前,捡起布老虎抱在怀里。
用一种极其惋惜的语气说:「我就要这个好了,虽然它没有角。」
随后两个孩子各自抱着自己的玩具,蹲在槐树底下玩儿。
刚才在筐里,看不清楚,这会儿两个玩具都摆在地上,弟弟这才发现,布老虎比自己的山羊体型大了一倍,虎虎生威,而且黄澄澄的样子,在太阳底下就像发着光,反观自己的山羊,刚在院里走了一会儿,就沾了好几块土,变得乌漆麻黑,一点都不好看了。
小孩总是善变的,还不要说此刻反应过来,发觉自己上了当,于是立刻便后悔了。
但是囿于之前才说过,谁反悔谁是小狗,他虽然年龄小,却也知道,自己不占理,默不作声忍了一会儿,直到哥哥拿着大老虎,将他的山羊碰倒在地上要吃掉,他终于忍不住了,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
听见动静,门里的竹篾帘子掀开,出来个一身翠色的妇人,肤色瓷白,脑后挽了低髻,鸦黑的髻中插着一朵洁白的栀子。
「怎么了?」
「娘。」瘦弱的小男孩跑过去,抱住妇人的腿大哭。
妇人看着躲在檐柱背后的男孩,「沈青轩,过来。」
高个子的小男孩低着头缓缓走过来,到妇人跟前,抬起头,不情愿地叫了一声:「娘」。
「这是怎么了?」
弟弟哭着,说不出话。
哥哥看了一会儿,便替他道:「弟弟拿走我的山羊玩具,后悔了,现在又想要我的老虎玩具。」
话倒说得没错,弟弟听了却不是滋味,总觉得哪里有地方不对,到底脑子转得慢,嘴也不如人家流利,只能哭得更大声。
绿腰一看两个小孩手上各自的东西,立即就明白了。
小孩的心眼有高低,但是在大人看来,却是一清二楚。
年龄小的不明白,她还能不明白吗?
好一招欲扬先抑的手法。
「青轩,」绿腰蹲下身,靠近儿子,「我怎么说的来着,有什么东西,要懂得分享,假如只有一个,也不能争抢,更不能跟自己的家人使心眼。」
「那给你好了。」叫沈青轩的小孩,垂头丧气地把布老虎塞到弟弟怀里。
「不是这样。」
绿腰替他拿回来,她想,她并没有教过小孩要大的让着小的,或者反过来。
那是一种把大人的矛盾嫁接到孩子身上的做法,她不需要。
在生活中,她尽力避免惹起此类麻烦,一般能成双成对的东西,绝不单买,就连盛饭,都保证兄弟俩的米粒数量均匀,也是秦嬷嬷,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竟然买回来了这么两个大相径庭的玩偶。
「石头剪子布,我不是教过你们吗?谁赢了谁先挑。」
把选择交给运气,不失为一种好的方式。
两个小孩都接受了这个方式,开始嘴里喃喃念叨着「石头、剪刀、布」,一边用小手比划。
「我赢了。」哥哥用布将弟弟的小拳头包裹得严丝合缝,随后兴高采烈地说。
弟弟这下终于没话说了。
眼巴巴地看着老虎布偶再次被挑走,他只能抱着山羊的角,放在嘴边亲了一亲,「其实山羊也挺好的。」
大约怕弟弟又反悔,青轩这回抱着小玩具,背过身自己在檐下一个人玩儿。
大约玩了很久,他站起身望向弟弟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点不忍来,「你以后要是想玩儿老虎,我也可以借给你。」
弟弟大笑着从树荫下跑出来,冲向哥哥的怀抱,「哥哥!」
绿腰站在窗下,看向这两孩子。
阳光底下,那张雪白的小脸,窄挺的鼻樑,微微翘起的眼尾,明明是单眼皮,却因为眉骨高而呈现双眼皮的韵味,分明和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就连心眼,也一样多。
不知不觉就将人吃干抹尽,却还要以为你好的名义。
绿腰正看着,不知几时,青轩也回过头来,隔着窗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