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假借传信的机会告诉杨佑,说那日杜若娘会出城与他相会,其实杜若娘压根就不会去,去的是你,你在城外破庙杀人,又抛尸入井,第二日一大早返回城中...」
燕宁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若娘尖叫着打断:「不对不对,是我,杨佑是我找人杀的,跟阿七无关。」
也不知道杜若娘哪儿来的爆发力,突然就扑到了阿七面前,伸开手臂将人死死挡在身后,面上惊慌无措,眼中迅速聚起了泪花,苦苦朝着燕宁哀求:「阿七是个好姑娘,没有杀人,是我,都是我干的。」
阿七像是没想到杜若娘会突然扑过来将所有的事情一股脑都往自己身上揽,她瞳孔微微睁大,眼底翻滚着十分复杂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唇角翕动吐出一个字:「姐...」
「官爷,我认罪,我通通都认,只求你们不要冤枉阿七。」说着,杜若娘竟当场朝燕宁磕起头来,砰砰两下之后原本白皙的额头上就已经见了血,足可见力道之大。
人趋利避害是本能,几乎没有多少人愿意去为不相干的人赔上性命,杜若娘的证词漏洞百出,是真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她却偏要拼了命的将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看着杜若娘一个劲磕头求她放过阿七的模样,燕宁是一点都生不出所谓恻隐之心。
前日来凤村李张氏是如此,今日杜若娘又是如此,她们一个个的都当衙门好糊弄律法是摆设吗?或许她们背后是有什么感人至深的故事,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论是如何身不由己,都不能成为随意害人性命的理由。
冤有头,债有主,还是那句话,她不会去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会任由真凶在眼皮子底下逃窜,不论事情缘由,自有律法去审判。
燕宁还没有说话,那边岑暨就已经瞥了秦执一眼,冷声:「还不快将人拉起来。」
「哦哦好。」
秦执连忙将杜若娘连拉带拽的从地上搀了起来,扣着她不许她再跪,杜若娘再如何也只是一个弱女子,压根就拗不过秦执一个大男人,因为刚才磕了几下头,她前额已经破了皮正往外渗血,头髮凌乱,本就是一副病容,眼下看起来就更加的凄婉,叫人心中不忍。
燕宁心中暗暗摇头,面上却还是四平八稳:「我早就说过了,你不必着急往自己身上揽罪,衙门不是吃干饭的,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若是没有十足证据,我们今日也不会这么找上门来。」
「杀杨佑的凶手是个左撇子,若是没猜错的话,阿七姑娘应该就是左撇子吧,妈妈,你说是不是?」
之前听了那么一大堆鸨母早就被惊呆了,乍一听自己被点名,见燕宁盯着自己,鸨母一个激灵,忙点头:「是是是...」
阿七是左撇子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鸨母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自然也清楚,看着跪在地上形容畏缩温顺的阿七,鸨母简直就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虽然她先前还是一头雾水,但现在从对话中大概也能拼凑出到底都发生了些啥——
杜若娘跟一个书生有私情,而且还瞒着她一直偷偷私下里有往来,阿七就是中间那个传信的,现在书生死在了城外破庙,杜若娘说是她买凶杀的人,但官爷的意思是人是阿七杀的...鸨母被一连串的消息直接就给震了个七荤八素,仿佛脑子里有什么轰然炸裂,只觉眼前都在阵阵发黑,差点当场厥过去。
这都什么事儿啊!
「阿七,你既然与杜若娘交好,那你就能眼睁睁看着她替你顶罪,甚至不惜自杀?」
燕宁居高临下看着阿七,面色淡淡:「你可知,就在你进门的前一刻,杜若娘举簪自戕,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血洒当场了,若她真死了,你良心可安?」
燕宁话落,就见阿七目光惊惶看向杜若娘,待看见她颈间红痕后,她身体猛一颤,阿七嘴唇嗫嚅,漆黑的眼瞳中有两行清泪滚落。
「是!杨公子确实是我杀的!」
阿七咬紧下唇,在杜若娘不住的摇头中,缓握紧垂在身侧的手,眼中陡然爆发出强烈的恨意,嘶哑着嗓子却能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负心薄倖背惠食言,他该死!」
阿七此话一出,杜若娘就宛如被抽空了全部精气神,秦执手一松,她就猝然歪倒在地。
既然真凶已经找出,那接下来的问话就简单多了,很快,众人就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杜若娘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只是幼年家中出了变故,她被发卖,结果被玉楼春的鸨母给买了来悉心调教,最终凭藉一首琵琶曲震惊四座成了艷名远扬的花魁。
因幼年经历的缘故,她隐有傲骨,纵然身处欢场但还是儘量保全自身,更是对眠花卧柳的这些来往客人十分厌恶不喜,直到元宵诗会遇到举子杨佑。
按杜若娘的说法是,杨佑与寻常男人不一样,他内敛沉稳,虽然清贫但一身傲骨,也不好色媚俗,更不会因为她是妓子就对她冷眼相待,两人泛舟同游,在船上互引为知音,因杜若娘不便出楼,便拜託与她交好的阿七作为两人信使,帮着在中间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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