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颂给的餐厅地址建在湖边。
她抵达门口的时候，他早已在在那站着，像是等了有一会。
灯彩流转，男人穿着与白天里办公时截然不同的一身，宽鬆的白色长袖衬衫，衣摆鼓风，身形微躬附在栏杆上，休閒而随意，是和平日里不同的风格。祁芙感觉到男人某种的变化，但说不上来。
沈颂察觉到动静偏头看来，想起约定的时间，「今天工作很多吗？」
「不多。」
男人低头看了眼腕錶，「那为什么……」
「被一些事情耽误了。」
祁芙急忙打断，没有给他问下去的机会，她看了眼餐厅，催促道：「我们快进去吧，你现在是不是很饿？」
沈颂看她的眼神很快就变了，也没有戳破她拙劣又生硬的话题切换，只是直起身，说了句走吧。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长长铺满红毯的走廊，转角来到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包厢。
静凉的玻璃窗隔绝了喧闹的外界，室内烛光摇曳，惬意和宁静四溢。
听到刀叉铿锵碰撞的声音，沈颂抬眼，看着拿着餐具却又无从适应的她道：「我来。」
随后，将刚切好的牛排盘递了过去。
祁芙将一块块肉往嘴里塞，听见他问好吃吗，她嘴里塞着东西不能开口于是点了个头。
手机振动，连带着桌子都有了细微的动静。
沈颂又向她看去，祁芙边叉起一块肉，边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这样的画面维持了一段时间。
沈颂垂眸，心不在焉地想，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连吃晚饭都不能一心一意，非得在这个时候回復别人消息。
脑海里浮现起白天里遇见的那个男人。送她一袋水果的男人。
沈颂顿了下，就连咀嚼的动作变慢了许多。
是在和他聊天吗？
沈颂脑子里上演着他讨厌的猜测，而祁芙指尖触碰屏幕的声音不断。
包厢就这样陷入一种无端的安静，中间的烛火仿佛是两个世界两个频道的分界线。
吃完后，祁芙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呀。」
沈颂没抬头，淡淡道：「吃饭不来餐厅，那去哪里。」
她看了看这个装修高檔的包厢，总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有些为难道：「你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这几周让他破费太多了。
祁芙前半生大部分在流浪，没有哥哥的日子靠自己。现在他没有索求地单方面对她付出，她心里总有股不安的感觉。
「你不用有负担，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还人情。」沈颂看出她的心中所想，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又补充道：「可以当作是为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赔罪。」
赔罪？
祁芙懵了下。刚开始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的确说不上好。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些。」
过了一会儿，祁芙站起来，说我先去趟卫生间。
离开的时候，还带上了托特包。
沈颂没什么表情，应了声好。
目光落在她提的袋子，儘管门再次合上了，他依旧没收回目光。
只是个去趟卫生间，也要带上托特包吗。
祁芙在防他？
沈颂意识到这点后，本就不愉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两人餐盘里的食物所剩无几，沈颂独自待在这个包厢里越发觉得窒息。他鬆了松领带，眉眼郁然，向外走去。
在走廊上，正好撞见从转角跑来的祁芙。
女人面上闪过躲闪和错乱，仅是一瞬，但还是没能逃过沈颂的视线。
祁芙下意识掩了掩自己包：「你吃完了吗，我们现在要离开吗？」
「嗯。」
停车的地方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在湖边岸上走着，吹着夜风，率先打破安静的是祁芙，「对了，你中午有句话还没说完，是什么？」
沈颂显然不是很想回忆起早上，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我也忘了。」
祁芙哦了一声，然后两人就没话说了。
就算是再迟钝的她也能感觉到此刻的不对劲。她抬头偷偷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后者差劲的心情就差写上脸了。
祁芙深知沈颂这种商人，在和别人交涉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表面工夫，儘管对面坐着个他最深恶痛绝的人，他也能从容笑着应对，伪装手段了得，简直滴水不漏。
他是故意表现成这样？
祁芙不懂他那点绕来绕去的心思，索性就给他一份清净，自己还是先别去打扰他了。
行至半路，沈颂终于停下脚步，启唇喊了句她的名字。
她歪着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真的喜欢我吗？」
沈颂这么说并不是为了享受所谓高高在上的姿态，希望看到她的表示和行为。
他反覆的确认是为了做出下一步决定。
正是因为祁芙的不同，他才要更谨慎一些。如果祁芙只是作为对人类的亲近，那沈颂无需回应，当个笑话听听就好了。
但她不像是说假话，而自己对她的情感在相处中日渐清晰。
沈颂不是活在当下的人，他的行为建立在未来发展的评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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