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宁宁愣了一下,说:「姐,我没恨你。」
她爸妈对视了一眼,起身收拾碗筷,没接话。
「……我不恨你。爸妈说了,以后他们不在了,我要照顾你的。」祝宁宁郑重其事地说,也并没有怨怼的语气,稀鬆平常得就像是在聊期末考试成绩。
祝安安的脸色变了又变,苦笑了一下,轻声说:「那是他们的决定。但是你可以有你的人生,没有必要一辈子跟我绑在一起。」
「……但是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出生。」祝宁宁又说。
她妈衝过来把祝宁宁拉起来:「回你屋写作业去,别说了。」
「是。要不是因为我残废了,你也不会出生。」祝安安说,「那你不觉得不公平吗?你决定不了要不要出生,也决定不了要不要跟这个残废绑在一起一辈子,你不觉得亏吗?」
「你说什么啊?」祝安安她爸过来打圆场,「宁宁是小孩,你别跟她讲这些,她听不懂。你心里不舒服,跟爸爸妈妈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亏欠过你?」
「就是因为你们没亏欠过我,我才觉得我在这个家里是罪魁祸首!」祝安安哭道,「我这么作,又爱发脾气,你们不管我不就行了吗?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爸你退休了还要返聘去工作,妈又把宁宁从小辛苦带大,还要安排宁宁将来照顾我,她凭什么要照顾我啊?我一个人,拖死一家四口,我何德何能啊?」
她妈终于忍不住,过来抱着她大哭。
「安安,妈知道你发脾气是因为自己心里难受,也不想给我们添乱,妈不觉得你添乱,你能好好生活,咱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好好生活,妈就觉得很好了……」
以前她也因此和父母争吵过,尤其是妹妹刚出生的那段日子。但祝宁宁以前小,根本不明白,如今已经是十来岁的大孩子了,什么事都懂了。晚上睡前,她小心地敲了姐姐的屋门,送进来一杯热牛奶。
祝安安坐在床头敷哭肿了的眼睛,她今天取消了直播,因为眼睛实在肿得没法看。
「自己喝了吗?还给我拿。」她抬头看见妹妹进来,哑着嗓子说。
祝宁宁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姐,你别难过了。」她小心看着姐姐的脸色,说,「我听同学说,做直播挺挣钱的,你好好直播,好好挣钱。将来万一我考不上大学,找不着工作,你就得养我了。」
祝安安眼泪都还没擦干,就被她气笑了。
看到姐姐难得露出了笑容,祝宁宁的表情也轻鬆起来,小孩子的情绪来去总比成年人快得多。「姐,那天来的那个姐姐,真的是你同学吗?我看到她的视频,她在教跳舞哎,在一个环上,转圈圈。那天另一个姐姐也在。」她拿出手机,找到点评平台上店家主页的课程照片,里面有好几个女孩,祝安安拿过来看,果然郑家悦也在。
「姐,如果你想,我陪你出去玩吧。」祝宁宁说,「……或者,不玩,就出去溜达溜达,转悠转悠。春天快来了,天气要暖和了。」
祝安安看着照片,良久没说话,抹了抹眼睛:「早点去睡吧你。」
房间里剩下自己一人,她点开许珍贵的朋友圈,看到每一条底下都有郑家悦跟她插科打诨的互动,还有两个人的自拍,许珍贵还是老样子,郑家悦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许多。她又点开视频看了一会儿她们上课时的片段。
「瘦了呢。」她小声说,「好看了。」
郑家悦本来穿了新的练功服,头一回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即使没掉秤,看起来也很美了,从来没这么自信过,连转圈的时候都有力了很多,正陶醉着,猝不及防就被人从吊环上拽了下来,晕头转向得看不清来人,就被结实地抽了一个耳光。
她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许珍贵衝过来第一时间扶住了她,没让她脑袋磕在落地窗上。
「你有病啊?」
「你谁啊?」
几个学员也一头雾水,纷纷围过来。
许珍贵指着那个衝进来的陌生女人,把郑家悦拦在身后:「你干什么的?我们在上课,你就这么衝进来,还乱打人,信不信我报警啊?」
女人穿着朴实,还背着一个行李包,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从哪儿来的。一开口是她们不熟悉的口音。「你问她我是谁。」她指着郑家悦。
郑家悦这时才缓过来,睁开眼睛,眩晕停止后,她诧异地看着面前的人,不解地问:「秀菲?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下轮到许珍贵诧异了:「你们认识?!」
郑家悦点点头,捂住脸:「这是王秀菲,是我弟妹。」
「那你打她干什么?!」许珍贵更诧异了。
「你打我干什么?」郑家悦也很诧异。这位弟妹,和李楷的弟弟一样,基本没有离开过老家,每年也就过年的时候会见到。她千里迢迢地来到她从未来过的郑家悦的家乡,就为了莫名其妙扇这一巴掌?
「你装什么傻?」王秀菲虽然看起来朴实,做起事来却是果决泼辣不忍不让,「你老公说你全都知道,你们两口子想的那些勾当,现在不敢承认了?」
没有什么可怕的,生活就是这样,不进则退。每当容易畏缩不前的时候,郑家悦都会暗暗给自己打气。因为如果没了前路,她也没有退路。可能别人家的小孩勤奋努力是为了父母的骄傲、老师的褒奖、同伴的艷羡,但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努力全是为了她自己,也正因此,她比很多还需要赶着催着往前走的小孩,更早更清楚地明确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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