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蔚然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紧接着看到年乐做了几个深呼吸,捏着眉心有些困扰。
霍蔚然立即确定刚刚的猜测,心口忍不住上扬。
他八成是剪坏了。
他之前没有给人剪过,不知道修剪头髮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要么,我先给你洗一下?」
身后传来温和询问的声音,霍蔚然抑住莫名想要扬起的嘴角,淡然点了点头。
美容室里的东西一应俱全,除了各种美容仪器,还有按摩椅,水疗房,甚至还有美甲处。
拿去弟弟身上的理髮布,年乐扫过他脖颈中的碎发,带着人到洗髮躺椅前,看他有点彆扭的安安静静躺下。
年乐研究片刻眼前冲发床上的按钮,上面标着电动智能,但看了许久,也没看到出水处在哪。
拿出手机继续检索,年乐看到一台有点相似的同款,才发觉水池前那条金色的半圈,就是出水口。
将半圈推上去,年乐按下出水按钮,只见金色半圈上有一排小孔洞,从不同角度同时喷出水,正对着弟弟的脸。
年乐快速往后移动半圈,水流这才汇聚在他头髮上,不等霍蔚然开口,年乐快速扯下一条一次性毛巾,捂住他的脸,快速擦拭几下。
毛巾下传出几声闷哼,年乐放轻力度,低头看着弟弟被擦到发红的脸,默默把毛巾摺迭上移,遮住他此刻可能杀伤力极大的眼睛。
「抱歉,不太会用。」年乐温声道歉,试着揉搓已经被水浸湿的头髮。
年乐隐约能猜测到霍蔚然剪头髮的缘故。
他本就抵触别人的触碰,经过几天的相处,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甚至主动拿来梳子,但最后还是发觉彆扭,所以剪了那束被别人箍住的头髮。
叛逆期的青少年,总是阴晴不定。
餐桌上甚至还能目光强硬的反抗,他就是剪了,能怎么着。
现在,年乐眼底滑过几分笑意,手中按几泵洗髮水,手指触上霍蔚然头顶,指腹轻轻按摩几下,用头髮揉开泡沫。
现在整片区域都被年乐碰过了。
年乐很期待,他明天会不会把自己脑袋卸下来。
水流汩汩衝去发间的泡沫,年乐关水轻擦头髮,看到没有水从他发梢滴落,开始研究洗头床上的光疗熏蒸。
这个功能能不能把弟弟头髮烘干?
「美容室在我的房间正上方。」
霍蔚然忽然出声,年乐低眸,看到眼睛被遮住的面容。
鼻樑高挺,唇型薄厚适度,下颌线流畅立体,骨相称得上完美,可能是刚刚被水溅到的缘故,锁骨附近的衣物,湿润贴在身上。
「我母亲不喜欢空气留滞的感觉,经常开着窗,和她的朋友一起做美容,做美甲。」
霍蔚然整理自己的思绪,「她们会聊很多事情,我小时候来华国住过几次,一开窗总是会听到她们聊天的声音,于是向她提意见。」
年乐闻言一笑,「然后呢?」
「然后她联繫法务部,给我一份合同,如果我把她们聊天的内容说出去,就要支付八千万的赔偿金。」
霍蔚然语气平静,「因为最近又住了一段时间,她把赔偿金额增加到一亿两千万。」
年乐沉默许久,甚至有点不敢去思考,她们究竟聊了什么。
打开熏蒸功能,年乐隐约闻到里面有股中药配合花香的味道,熏了半个小时,再摸霍蔚然的头髮,基本已经晾干,只有发梢上带着一点湿气。
洗过后的头髮没有之前那么不堪,年乐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取下遮在霍蔚然眼上的毛巾。
因为毛巾含水,被一直遮住的睫毛根根分明,又显得湿润。
灰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像是一对低调奢华的灰钻,明明是再无趣不过的颜色,此刻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復古炫丽。
趁弟弟还没反应过来,年乐将人重新按上理髮软椅,梳理几下他的头髮,从美妆檯上找到一根发绳。
年乐之前给霍蔚然扎头髮,位置偏下,所以之后他剪的地方也偏下,上面头髮还是有一定长度。
年乐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竭力抓起弟弟剩下能够着的头髮,在他后脑勺中间绑了一个狼尾。
这样之前剪乱的地方,也看不到痕迹。
霍蔚然被拽的生疼,抿唇一声不吭,忽然想到困扰自己今天一整天的问题,抬眼看向镜子里的青年,冷冷开口。
「你给别人梳的时候,也这么用力?」
语气间多少带了点怨气,年乐走到霍蔚然面前,用梳子尾端在两边挑了几些头髮,自然捲起的几缕头髮半遮额头,好减少他来自容貌的攻击性。
「没有这么用力。」年乐眼含微笑,一边挑头髮一边回答。
「我当时六七岁,没有这么大力气。」
六七岁。
霍蔚然神色变了变,瞬间释然,思考片刻后又生出点紧张。
「那个人,现在还需要你给他梳头髮吗?」
年乐动作停顿片刻,用梳子理了理挑出来的头髮。
「不需要了,永远都不需要。」
霍蔚然垂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像是秋叶堆积,厚厚一层,怎么也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被他抚摸的感觉,似乎不差。
哪怕之后要挨疼,还是奇怪的感觉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