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妹一边吹着气一边把烫得不得了的苦荞粑粑掰开,她蘸着辣椒粉吃了一口,拿起筷子不管不顾地夹了一大块坨坨肉。
她吃,阿布和阿曲都在看她。
她头也不抬,夹了肉,夹了菜,又夹菌子。
「(彝)拉日,吃。」阿曲缓声催阿布动筷。
他站起身去门口挂着的筷子架上拿了大勺,回来给阿布舀了一碗鸡肉汤。
阿布也没说话,他夹起坨坨肉咬了一口。
他好久没吃过坨坨肉了,阿嫫死了,他跟着阿达从凉山走了。
阿达说凉山穷得很,阿达说阿曲说了,带着他们出去找个出路。
凉山穷得很。
没嘚电,没嘚药。
就一个火塘,烧着热水,等着阿嫫生娃娃。
阿嫫生娃娃死了。
就这么死在屋里,娃娃还在肚子里。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那血淌得,连抬上木板车去找毕摩和神仙求求的时间都没嘚。
找什么神仙,得去医院。
阿达恨凉山。
穷得很。
阿达也可能不是恨凉山,是恨他自己。
没钱。还找不上医院。
这坨坨肉,一点滋味也没。
阿布一口接着一口咬着坨坨肉,阿曲终于高兴点了,他给阿布倒了一杯普洱茶。
阿曲笑着的脸从阿布脸上看向金妹时又变了脸色。
「(彝)你吃那么多,你倒是生个男娃!今天是过年,我们也不说别的了,新的一年,我就求你给我生个儿子行不?」
金妹翻了个眼睛,她手上的镯子叮叮当当响着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肉。
「你不行,求我有么子用?」
「(彝)你想死了。」阿曲瞪起眼睛,他拿起筷子,半起身就要打金妹的头。
金妹抬起手臂挡。
「(彝)帕乌。」阿布终于说了话,「(彝)今天过年,过完年再说。」
阿曲的筷子在隔着桌上停下了。
「(彝)对对。」阿曲鬆了一口气,他放下筷子,拍拍阿布的肩膀,「(彝)哎哟,看我这好儿,这大高个,咱今年还长不长?」
「(彝)不长了吧。」阿布低头吃饭,「(彝)我都18了。」
阿曲嘿嘿笑起来,又夸了几句阿布,他想起还没给鸡餵食,赶紧站起来去隔壁屋里拿糠。
阿曲出了屋,屋里就剩金妹和阿布了,金妹像是没有刚刚差点挨揍的事,她还是谁都不管,自己吃自己的。
阿布觉得腻,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茶,金妹突然「哧」地冷笑一声。
她端起碗,吃得更肆无忌惮了。手背抹着脸边碍事的碎发,眼睛光盯着那些肉和菜。
「给他生孩子,生个孩子,当骡子。」
正巧阿布的手机响了,是何禾发的消息。他没听语音,给何禾打字发了个:【我等会给你打电话。】
「女朋友喃?」金妹咬着一块鸡肉看向阿布。
阿布抬眼看着她。
「不是。」他把手机放回兜里,「领导,问我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金妹不说话了,她打开手机,边刷视频边掰着苦荞粑粑吃饭。
十来分钟后,阿曲从屋外进来了,他风风火火地坐回凳子上,骂了一句金妹『下不出蛋的鸡』后和阿布凑在一边吃饭。
「(彝)帕乌。」
阿布用筷子拨拉着碗里的鱼肉,鱼肉白嫩白嫩的,他找着鱼刺,低着头慢慢地说:「(彝)我阿达那天晚上,临进山之前,给你打了好几回电话,没人接,没打通。」
阿曲夹菜的手在盘子前一顿。
「(彝)还好你没接。」阿布挑出鱼刺往桌子上放,「(彝)现在想想,不管给多少钱,那就是回不来的活。你要是去了,我真就一个亲人都没了。」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一脸木讷的阿曲。
「(彝)帕乌。」阿布的喉咙上下一动,「(彝)我阿达阿嫫没了,诗薇也没了,现在就咱俩了。」
「以后你就是我阿达,我连着我阿爸和你,一块尽孝。要是,诗薇过——祭日。」他把嘴里的油腻的肉味使劲咽下去,「(彝)要是诗薇过——那个,你和我说,我和你一起去看她。」
阿布说完了这些话,阿曲的眼里顿时涌了眼泪,他张开嘴巴,又高兴,又苦着脸的看着阿布。
阿曲一把抓住了阿布的手。
他脸上的肉在抖着,嘴巴也在抖。
「(彝)儿啊。好儿。」他低头抹了一把眼泪,他迎着门口,泪在他黝黑的脸上反着亮光。
「(彝)阿芝莫和阿木,命不好,走得早。诗薇——也命不好,摊上她皮,摊上,我也没看好她。」阿曲又抹了一把泪,他舔舔嘴唇,挤出一个笑,「(彝)咱俩能见面,都是命。以后不说别的,就是咱爷俩了。」
作者有话说:
再坚持两天,我就有育苗了
第98章 葡萄
◎还有眼泪◎
从阿布说了这话后,金妹刷视频的音量不管多大,多乱,阿曲都没再理过她。
他忙着给阿布夹菜,时不时抹一把泪再抬头看着阿布笑一下。
那半盆坨坨肉,阿布就吃了两块,他吃了个鸡腿,喝了一碗鸡肉汤。他最后实在不想吃肉了,伸手吃了一块金妹做的苦荞粑粑,和金妹一样,掰开,蘸着辣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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