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赖就是反向推证,伏先生淡淡地颔首,模棱两可道:「有劳挂心。」
这就是承认了。
「在伏虞城时不曾设宴款待,是我失礼,只是…… 」封殊自斟了一杯酒,又说,「彼时哥舒公子与小羡关係尚佳,这就是疑点。」
尤副将补一句:「何止关係尚佳,在伏虞城时,少君与他同出同入,一道儿挖坑给人跳,相当亲热,好得简直能穿同一条裤子。」
伏先生不能正面作答,只问:「三爷与少君是?」
封殊看向酒面:「她唤我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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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瓷从阿勒臂间拔出来,湿淋淋的,带着他的温度,强硬地递到龙可羡手里,再包裹住了她的手背。
「你唤他老师,他都教你什么?」
龙可羡仰面微喘,她体力未减,只是束手束脚打得难受,阿勒简直不要命似的,次次拿身体接招,挨着疼也要禁锢她一时片刻。
龙可羡偏头:「教得很多。」
「讲来听听,」阿勒扭过她的下巴,「教你用这种眼神看人了么?」
阿勒膝盖抵在她腹部,限制了她的动作,龙可羡不能动,动起来那枚碎瓷片就会被阿勒带着刺进他的腹部。
龙可羡尝过一次被动的滋味,她不想再做第二次。
这个人真是……是疯了吧?
「看久了也怪新鲜的。」阿勒另一隻手抚着她眼角,只是轻轻磨了两下,就把那处磨红了,他静静凝视片刻,而后咬了下去。
***
「……」伏先生哪知道公子在龙可羡那里犯下的桃花债,面不改色地说,「因爱生恨了,年轻人,都有衝动的时候。」
封殊沉默。
尤副将瞠目结舌:「你说谁因爱生恨了,说我们少君吗?不能够,我们少君再恨也要捆人回来关进牢里调/教的,怎会恨到把自己折进去!」
伏先生十分沉稳,顺着这话尾往下接:「少君确实有此打算,只是当时毕竟在外海,加之双拳难敌千万手,形势所迫,这便落了网。」
他说得言辞凿凿,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反倒教人不好反驳,至此,那缩得鹌鹑似的宦官才抬起头来,道:「既如此,又非是深仇大恨,假以时日必定能讲开了。如今航道已停,外边皆是人心惶惶,沿海数地的铺子关了不知多少,依咱家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早日通了航道才是。」
伏先生看过去:「这么说,骊王也要为少君开脱。」
「非是开脱,」宦官紧张地看封殊,大着胆子说,「就事论事罢了。」
「好一个就事论事,」伏先生大笑几声,有几分落拓,「公公要与乌溟海就事论事么!」
刚刚缓下去的气氛再度绷紧。
封殊抬手止了宦官的话:「大祁上下一体,大伙儿不为谁开脱,更不会置谁不顾,但如今航道空置,行市动盪,民生不安,停在这里作口舌之争究竟不是个办法,讲起来乌溟海在此僵持就不亏么?」
行市动盪都讲得轻了,之前阿勒在伏虞城闻商道搞的那一出,勾得谁都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风口时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上到士族皇商,下到普罗大众,能有门路的全都掺了一手!
那堆山填海的货积压在坎西港,数以万计的田地屋宅写进债书压在钱庄里,地方衙门抵不住开始放地给士族……大祁这几个月动起来的银子多数倾注在此,龙可羡身家在北境,她是局中人,她不敢也不会跟整个大局逆着来,只有哥舒策不怕。
他一个南域的海寇,兵强马壮还在朝廷挂了名,不跟你讲道理,你北边这些金山银山堆在那儿,那是要动起来的,堆久了银子就死了,到时候拖死的是千万人,他没这么讲仁义道德,玩了就是玩了,全部凭心情。
所以封殊对南域局势还是探得浅,不晓得阿勒还真不亏,只不过是赚多赚少,赚早赚晚的问题,而这些跟龙可羡比起来,那都算不上什么。
伏先生对此心知肚明,但他却意外地露出了鬆动的意思:「乌溟海与北境王有旧交,也有旧怨,但今日你我齐聚在此,便是为此而来,」他顿了顿,「这么说罢,万事开头难,路要走得稳当,还是由简拓详为好。」
蹬鼻子上脸的匪寇王八蛋!果真狡诈!连尤副将都听出意思了,这就是不跟那么多方势力玩儿,你们内部先打一轮,打赢的我乌溟海扫榻相迎,从走海到销货乃至关税都能给你打点清楚。哪方输了也不打紧,日后还是朋友,站后边去慢慢排吧。
那宦官的脸色当场就垮下来了,封殊慢慢地敲着桌面,道:「哥舒公子能代表南域朝廷的意思吗?」
伏先生反问:「否则三爷为何在这见的是伏某,不是海务司的官老爷呢?」
中计了。
对方并没有要置龙可羡进死局的意思,伏先生几次把刺杀案拔到针尖麦芒的地步,就是为了让他们拧成股绳,从祁国内部先把龙可羡的罪名摘干净,再让他们鹬蚌相争。
那么之后北境王是朋友还是敌人,不就是阿勒说的算了么?
贪心的坏胚,既要龙可羡还钱债,还要龙可羡偿情债,他斩掉了龙可羡的退路,让她除了阿勒没有别的伙伴能选,最好眼里日日都只搁着他一人。
这是坏胚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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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可羡眼里没有旁人,油灯跌在角落里,索性没有倒,只是倾出了些灯油,只有暗淡的一团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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