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菘高耸,芭蕉长叶,红瑚成片地攀了满墙,生机之旺盛,都有点儿杀气腾腾的意思。
龙可羡新奇地左顾右盼,眼睛都忙不过来了,她随手捞了颗石头,拍掉上边的泥巴,拽住阿勒,悄声说:「土皇帝。」
阿勒悄声应:「好威风。」
龙可羡思量片刻,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打下来,送给你。」
两人正说着话,一片矮树丛里突然扑出颗土球,那土球落地之后滚了两滚,扑簌簌地边抖落叶子边窜起来,站在龙可羡跟前,是个十七八的簪花少年,指着她大声喊了句话。
龙可羡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板着脸,是生气的前兆,她不喜欢有人对着她大吼大叫。
阿勒按住了她的手,神情变得有些怪异:「他说他的崽子。」
什么崽子?正在这时,掌心里的石头忽地动了动,她吓了一跳,「怪东西。」反手就想石头摁进脚底踩扁,说时迟那时快,那簪花少年急得拔地而起,猛然朝她扑来!
第104章 小叫花
短风掠耳。
阿勒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手臂上还残留着衝击的力道,用土话说:【不要撞我的人。】
簪花少年一击未中,狂躁地捋了捋头髮, 他一骨碌爬起来, 指着龙可羡叽里咕噜吐了串话。
龙可羡若有所思, 伸出手, 露出掌心里那枚硬邦邦的石头:「你的?」
簪花少年顿时眉开眼笑,挥舞着双手, 想要上前来要,看着阿勒又有些怯懦,嘴里不停地咕哝着。
阿勒在旁解释:「他的崽子。」
龙可羡垂首,盯着这颗裂了缝的石头,突然抠了点儿泥巴, 把那道缝糊上了,递过去:「还给你。」
左右人来人往, 商行掌柜在热火朝天地分发牌子安排住处。
嚮导原本在前边询问着现今的守林人轮到哪位, 余光瞄到后边的动静, 忙拨开人匆匆赶过来,打量两眼这少年, 衝着阿勒低声说:「这是个傻子嘛!喜怒不定说变就变,从前还咬过人的, 莫要招惹,莫要招惹。」
木牌递过来,嚮导领着路,带众人往特定的偏街走, 外族进来的人被限定在那片活动区域内,不得擅自外出。
龙可羡拽了下书袋绳儿, 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看了眼。
阿勒瞥见,也跟着回头,熙攘的人潮里,只有那簪花少年没有挪动,那身油绿色的衣裳让他看起来像一团青苔,面上却灰扑扑的,头顶插了朵硕大的红花,正抱着颗卵石傻笑。
哪怕在怪诞的土族族地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嚮导的碎碎念在耳旁飘来晃去。
「傻的嘛,话都讲不利索的。」
「谁知道,连族地里的小孩儿也不跟他玩,嫌他痴傻。」
「当然挨欺负了,漂亮?确实漂亮,几年前见着……粉雕玉琢的,唉,没法子的事儿,越漂亮越挨欺负么,不漂亮就得受人可怜了。」
龙可羡揉了揉眼睛,抬头时,看见高墙阻挡了光线,族地的白日被拦住脚,来得迟一些。
***
有些事在墙外难办,进到墙内之后才好动作。
嚮导办事利索,午时刚过,就携着阿勒一行人出现在了林场内,跟着来的还有商行罗掌柜,他没往里进,候在林子口。
蝉声在山林间鼓譟,林场中间井井有条地堆垒着木料,一行人走在林地间,龙可羡嫌他们慢,已经走出好远,在木堆上上下下地踩玩。
罗掌柜往后看了眼,身后十余堆都是他们看过的木料:「这些,哥舒公子都不中意?」
阿勒握着摺扇,在那粗糙的树皮滑过去,有点儿倜傥的腔调:「木头是好,就是年份可惜。」
土族守林人听得懂官话,怪声怪气地说:「已经是六十年的铁力木,族灵恩赐。」
他用力地拍打木头:「不腐的好木头,去年冬天砍下来,免掉你风干的时间,造船,没有比这个更好!」
「六十年的木头,」阿勒敲了敲扇柄,笑,「造条船在小河里是够玩儿。」
「你……」
罗掌柜适时插一嘴进来:「莫争莫吵,和气生财,哥舒公子是做大买卖的,专程来益诃海湾走一趟就是认可族地的好木料,鲁兄弟在林山守了这么些年,手里攒的好木料多着呢,咱们慢慢看,就像相看媳妇儿,总有看对眼的时候嘛。」
「罗掌柜,」厉天嬉皮笑脸,把话讲得很糙,「赶了两个夜路,今日歇都不曾歇息,就是奔着好木料来的。我们家爷做的是贵人们的生意,要的木头得够年份、质料得是上乘,造出来的船才够撑门面。」
他踢了一脚木堆,流露出些许轻蔑:「这百年不到的嫩木头,搁在我们家里都轮不上盖茅房的。要早说是看这些料子,还不如搁屋里睡觉!」
这一串话出,守林人还在艰难辨句,罗掌柜的脸色已经要挂不住了,他扯出道笑:「是在下见识浅薄,百年往上的木料自然有。」
厉天就着这话势,高声嚷嚷:「我看你们海湾外边那座塔就很气派嘛!当中的骨木也是好年份的金丝柚吧?」
「祭塔?」罗掌柜一愣,「那确是二百年的金丝柚,厉兄弟好眼力。」
厉天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我们就是跟木头打交道的,你拿这些次货糊弄不得我。」
「厉兄弟不知道,」罗掌柜苦笑,「二百年份的金丝柚储下来的本不多,当年祭塔塑好后就只剩些余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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