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和祈山斗得不狠吗?两方手底下的兵在营地里发生的摩擦不止一回两回,从口角升为拳脚,从拳脚升为刀枪棍棒。公子每回都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轻重有度,这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纵容,只要根不歪,派系之间的斗争在哪儿都不可避免,而底下斗得越狠,公子坐得越稳。
小皇帝差在天真。
公子此次布局,和以往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做法截然不同。
有句话叫赶狗不入穷巷。厉天不知道这算是留有余地,还是掠食者的恶劣趣味,看猎物挣扎困顿,在它即将崩溃时再给予微光般的希望。
凉气滑进衣衫,直往后脖领里钻,厉天感觉到毛骨悚然。
闻道讲了两句,见厉天直愣愣的发呆,越发没意思,扒拉起角落的竹筐,里边都是些已处理好的信笺,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忽然见到信笺中夹着道柔软的明黄色,他坐直起来,翻开那帖子,突兀地笑了声。
紧跟着往下再翻翻,最后干脆把整个竹筐哗啦一倒。
厉天回过神来,扭头看到满地狼藉,急了:「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待会儿就要烧了,你干嘛呢!」
闻道捏着三张明黄色帖子:「这也烧?」
厉天警告他:「公子筛下来的东西,你不要擅作主张。」
闻道仔细看了日期,又晃了晃帖子:「姑娘知道吗?」
厉天劈手要夺:「天老爷,你管得还挺多,水牢还没待够呢吧。」
谁料闻道一个闪身,撑着窗台翻了出去。
***
午后,这三张帖子就出现在了龙可羡屋里矮榻上。
她握着勺子,乖乖巧巧坐在桌前等霜酪。
阿勒进来时,先捕到了一角碍眼的明黄色,他往榻上落了一眼,就知道那帖子都被翻看过,当下没有反应,抽了只勺子,往霜酪上浇石榴糖汁。
「七日后,启程回返南清。」
龙可羡刚舀起勺霜酪,就顿在了半空:「回家?」
「嗯,」阿勒为这俩字感到愉悦,「事儿都办完了,回去趁天气尚好,还能将老墉接回来住一阵。」
龙可羡眼睛亮晶晶,连霜酪也忘记吃,高兴地点了两下头。
「勺子。」阿勒带点笑,提醒她霜酪要滑下来了。
那点滑润润的霜酪挂在瓷勺边沿,半落不落的,像坠了滴乳白色的泪,龙可羡见着,张口含也不是,往嘴里倒也不是,灵机一动,探出点舌头,把它卷进了口中。
「……」阿勒握着勺子,刚刚滑下喉咙的霜酪顿时失去了滋味,他费力地挪开目光,可脑中回闪的都是那截红润润的舌尖。
龙可羡怕霜酪冻牙,舀一勺,舔两口,再抿抿嘴,双唇呈现含过冰之后的嫣红,又像是被摁住了下巴,用拇指使狠劲擦拭过似的,具有某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诱惑。
「能不能张口吃!」阿勒忍无可忍。
「……」龙可羡刚美滋滋地咽下口霜酪,闻言愣了愣,缓缓问,「啊?」
唇上不仅覆着水泽,甚至沾上了点点乳白。
阿勒直接探手过去,把勺子递进她嘴里,仿佛这般就能做到类似封口的效果,将那惹人心旌摇曳的舌尖和捲舌的动作一併封住。
烦死了。
龙可羡猝不及防冻着了牙床,勺子也不要了,张开嘴,直拿手扇着嘴里的凉气。
哈斯哈斯——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眼里汪着红色,震惊地瞪向阿勒,又可怜兮兮的讲不出话,因为那舌面上还淌着稀薄的霜酪。
这还吃什么!
阿勒浑身都不对劲儿,既想捂死龙可羡的眼睛,又想把这眼神刻在床头,日日看,夜夜看。
看什么呢?
阿勒讲不明白,下腹宛如团着火焰,将吞咽下去的冰烧成滚水,肆无忌惮地奔跑在四肢百骸中,让他哪儿都热。
哪儿都热。
甚至逼出了背上的薄汗。
他鬼使神差地端起龙可羡的碗,将余下的霜酪灌了满嘴!
谁也别吃。
阿勒不知道哪儿出了岔子,只晓得这碗霜酪就是万恶之源,煽动着体内的浪潮,把他变得焦虑且燥热。
龙可羡简直目瞪口呆,她蹭地站起来,气得绕着阿勒团团转了两圈,那怒色从眼周开始蔓延,烧到了耳廓,她攥起勺子,大声说。
「不要你来!」
然后风风火火卷往小厨房,红着眼眶要厨娘再做一碗,也不敢回房,就搬来把小马扎,坐在灶台跟前吃,边吃边化,最后呼噜呼噜地吞了个干净。
不仅是霜酪。
当夜晚饭。小厨房考量着夏日天热,上的是鸡脯丝凉麵,还有沙糖冷元子,并几样肉食。
龙可羡捏着筷子,吃一口,看一眼阿勒,再加快速度,塞得嘴里满满当当。
阿勒移过去一盏清茶:「别噎死。」
龙可羡捧起茶盏,一点点把食物顺下去,藏在茶雾里的眼睛偷偷地瞟着阿勒,但阿勒始终垂着眼,没有往她身上放半点目光。
她磨磨蹭蹭地坐过去:「下一回,不可以抢我吃的。」
龙可羡不喜欢旁人碰她的食物,那是小时候饿得狠的缘故,她总是会原谅阿勒的,但若是他不这么做会更好。
「不抢。」阿勒没什么精神,他没法解释,只能把这种异常归咎于夏日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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