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舒策!」
迟来的痛感激发了愤怒,龙可羡蓄起气劲招呼过去,当下便能卸掉他两隻胳膊。
阿勒下意识回退,背后抵在窗沿,避开了这一击,雨水顺着他颈部往下滑,沁得透心凉。
她当即改擒为踢,两人足肘相击,各自回退半个身位,龙可羡还是气,屈起腿就踹过去。
阿勒反应快,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她的小腿,这力道很微妙,形成擒锢的同时,指腹仿佛在滑触一匹缎子,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在她腿弯柔软处停了一停。
这不要命的一停,龙可羡的手已经悬在了他脸颊边,指缝间的刻刀刀柄清晰可见,锋利的刃尖正贴着阿勒颧骨。
两人一高一低地对视,龙可羡脱口而出。
「跪下。」
「你要我怎么跪?」阿勒半掀眼皮,沉沉地看她,正脸被刀尖指着,背后是漆夜里疾扑的风雨。
怎么跪?龙可羡不知道,她只想让他听话。
烧心的恼怒里,还掺着不解和委屈:「你又咬我,我哪里对你不够好,你总是咬我……」
在狼崽子被丢弃时,把伤痕累累的它捡回来,照顾得皮毛油亮活泼可爱,平时踩着线的挑衅都算了,龙可羡可以包容狼崽子调皮的天性,可它却一再下口,把她咬疼。
她头一回气成这般,耳朵都气红了:「你有什么好气的……我见了老师,说两句话,你就要咬我吗?一点道理也没有。」
道理,阿勒从不瞎讲究那些东西!
他此刻脑中混沌,龙可羡气,他也气,心肝儿似的养了多年的姑娘为着别的男人跟他动手?!有这个道理吗?
「那么你教训我啊。」阿勒不在意疼痛,遽然往前,皮肉擦着刻刀,立刻现出了一道红痕,若不是龙可羡收手快,他那张艷绝的脸皮此刻就得见血!
他爱玩儿,也会玩儿,屋里什么物件都有,龙可羡丢了刻刀,转手抄起软鞭。
「啪——」
两人都呆住了。
阿勒站在风雨大作里,肩袖吃风鼓起来,头髮很快被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他面颊,手臂衣衫多了一道裂痕,里边的皮肉泛红,翻开,血液温热,徐徐渗了出来。
「哒。」
小小一声。
却比之前鞭子的破空声更让人心悸,龙可羡手微微地颤了颤,心口发麻,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我会管教你的……不是说说而已。」软鞭从手中滑落,龙可羡呢喃着,连退数步,继而转身跑向屋外,撞入了密集的雨帘中。
阿勒站在窗口,脸上没有情绪,就像被雨泼湿的画作,浓墨重彩褪去之后,露出漆黑的底色,重新滋生出妖冶的图样来。
静默里,房门再度被撞开。
龙可羡喘着气,浑身透湿,滴答往下落水,她三两下除尽了阿勒上衣,关上窗,把人按在榻上仔细上药。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一鞭子打散了,此刻两人都沉默了会儿,药粉敷在伤处。
「吹吹,疼。」阿勒轻声说着,他没想过龙可羡真能抽他一鞭子,但这一鞭子把他的脑子抽醒了,说话时有点儿撒娇委屈的意思,半垂眼帘注视龙可羡。
「疼着才好,你糊涂了,须得醒醒神。」龙可羡敷药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一圈圈轻轻包上纱布。
他注视龙可羡从来都是明目张胆,眼里的情绪不屑于隐藏,只是龙可羡从不去追究,去辨别,去从那情绪中抽丝剥茧,挑拣出那些沉淀太久的忧怖。
如果情绪可以被解读,阿勒早已体无完肤。
而龙可羡没有这么做,她不在意他想什么,或者说在意的程度远远达不到他的期冀。
她从小到大都是个里外亲疏分明的人,人家讲究帮理不帮亲,她只讲究帮亲不顾理。
里外二字看似简单,其实相隔犹如天堑,龙可羡安然自得地活在门里,阿勒才摸到门边,远远没得到准许进入的资格。
换别个人在白崖小院,龙可羡照样能过得滋润,阿勒不是特殊的那个,这与他自以为的失而復得相差甚远!
再这般处下去,好点能处成兄弟,坏点就成小厮了,所谓岁月静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今夜一记刺激让他顿悟——这半个月的安逸日子真是把他脑袋磨锈了!
第17章 招惹
翌日,雨还没停。
龙可羡压着手臂,把脸蒙在被里,听了一夜风催浪涌雨滴叶摇。
绵绵不绝的自然脉搏中,冒出了一两点衣料摩挲声,蜻蜓点水似的,偶尔漾一漾,递出来的水纹顺着帐帘漾上了龙可羡的床。
她翻了个身,默默盯着屏风,屏风不透光,是整座寒山岩雕成的云山小雀图,所以她看不见屏风外睡在榻上的阿勒。
昨夜阿勒屋里打得一片狼藉,鞭子沾着血渍瘫缩在地上,阿勒可怜地举起手,冷汗涔涔地提出要去她屋里暂过一夜。
她能怎么说,满屋子都在无声述说不久前发生的暴行,她只得点头。
那衣料摩挲一阵后,停了下来,而后是重复的几次声音,似乎遇到了某种困难,龙可羡侧耳听着,手指头在床上无意识地划。
须臾,外头传来一把微哑的嗓子。
「劳驾,系个腰带。」
龙可羡把眼一闭,转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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