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语调带讽:「什么荀王骤崩,不过是冠冕堂皇哄世人的,死没死都还是两话。」
「死了,」龙可羡没什么表情,侧身把阿勒压在角落阴影里,避过长廊尽头的水匪,「绝无活路。」
脚步声盈耳,一串儿地往底下某个船舱汇集,两人都没再说话,等这阵动静过去。
阿勒个高,被这么压在角落本该很不舒坦的,但他却安然地,惬意地,碰巧地,嗅了嗅龙可羡发香。
***
后方客舱敞亮阔气,前边便逼仄许多,连一点儿空间都要压榨,隔出麻雀盒子似的舱室,两人内廊和船舱间辗转迂迴,才找准位置。
阿勒蹲身,摸着地上一块木板的边缝,少顷,拿铁镖边缘凿入缝隙,稍微撬了一把,这块木板便顶像一口锅盖,略略掀起,透出底下明亮烛光。
「都睡了。」龙可羡蹲在旁边,扫了一眼。
「祖宗,你目力甚佳,就不能多看一眼,那是睡了吗?那是全死了。」
两人脚底下,便是今早石述玉围聚众人的前舱,此刻横七竖八躺满各色缠头水匪,乍一看睡成一片,细看确是失了生息。
「只是没有打斗痕迹,也无外伤见血,指尖乌黑,面色青白,是毒。」阿勒合上木板。
「灭口?」龙可羡甩着刀柄。
「石述玉脾气古怪,行事毒辣,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不需要灭口,」阿勒说着,忽然想起件事,「他们便没发现少了两人吗?」
是了,昨夜龙可羡丢进海里那两人。
「忘了?」龙可羡撑住下巴。
「转转您千金难易的脑瓜儿吧,」阿勒朝她脑门弹了一记,「你以为在邢务司混出名堂,掺和进夺位之争,如今还全须全尾活着的人,能是天下第一号蠢蛋?」
龙可羡眨动眼睛,阿勒就知道她可能还真这么想。
阿勒指了指下边,「下去瞧瞧?」
「不去,」龙可羡摇头,「一屋子死人。」
人字刚落,耳边骤然炸开一道轰隆声。
龙可羡瞬间扶刀而起,此时船身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整个人像被扔进木盒子里甩动,连舱里桌椅板凳都齐齐歪倒滚动起来。
「投石机,」阿勒 轻声道,「这天下第一号蠢蛋还有后手,他想把咱们都沉进水里呢。」
此时舱门底下爬进来一股浓烟,龙可羡还没来得及续上话,脚底又突然一沉,船身被接二连三的巨石打得摇晃不休。
龙可羡想也不想,拉开舱门便往甲板飞掠而去。
两人在窄廊中飞速穿行,避开哐哐倒砸的壁挂青铜灯,看到灯油泼了一地,木板间隙全浸着陈年酒渍,火星溅下来就成燎原之势。
「隔水门,前路封死了。」火星擦着阿勒脸颊过,他心道好险,伤了哪儿都不可伤了脸面。
龙可羡往后一看,身后是熊熊火龙,身前是一道精铁混铸的隔水门。重量相当惊人,雷暴飓风的天气,隔水门配合着十六道机杼通井,便能保证舱内不至于进水。
「让……」
开字还未出口,阿勒已经乖觉地避到一边,作了个您请的手势。
门是撼不动的,但门框和与其相连的船壁没那么结实,龙可羡深吸一口气,撞进隔水门旁的一间舱室中,徒手劈断了大腿粗细的木桩,运气蓄力,奋然朝门一撞!
「小心!」
天光涌入的剎那,一道暗箭跟着激射而来,阿勒当机立断,抽出龙可羡腰间断剑,闪身迎了上去。
一道横天的灰云遮住悬日。
石述玉坐在船舷,掀着眼皮,阴沉沉地看着她。阿勒和他那猿臂狼腰的下属都消失无踪。
龙可羡缓缓抽出刀来,迭雪弯刀时隔数月,再度出鞘。
「我的人呢?」
第11章 表白
阿勒在残壁断木间飞速坠落,疾风夹着火星,掠过他的周身。
最后重重砸在底舱。
他就地滚身而起,反手掷出两枚铁镖,听得「铿铿」两声,铁镖击在刀身上,让身后追来的人踉跄了两步。
底舱船室间隔小,左旁都是因为巨石损毁的残壁,或许是船底受损,不知从哪儿灌了水进来,水波上浮着断板。
阿勒耳后有风袭来,先涌入鼻间的是咸湿的海腥气,接着三两滴冷水溅上后颈,他反应快,捕到先兆的同时身子已经动起来了,弯腰躲过了圆木,反身一记扫腿。
裘鸿扭动脖颈,丢掉圆木,从后背抽出长刀,二话不说贴面砍来。
两人在底舱瞬间就过了数招后,裘鸿察觉这人不似面上看着的那般病弱,反而十分狡诈,总能找到他招数间的破绽,用各种出乎意料的手段拆招,裘鸿近不得他身,却总要被阿勒绊住手脚。
这种打法让人十分憋闷,跟狗似的被他遛着。
石述玉还在最顶上那层甲板,裘鸿不欲缠斗,一招被拆后迅速调整了身法,沉身闷喝一声,握刀横飞而去。
这一刀有千钧之力,划破了底舱滞涩闷湿的空气,是裘鸿的看家本领,能避是最好的,但阿勒却迎面直上,雄浑的刀风从身侧袭来,阿勒比它更快,在即将砍断脖颈的瞬间,他已经到了裘鸿身前,迎着刀光笑得无辜,露出两颗森然的犬牙。
裘鸿一刀斩空,立即从靴筒抽出另一把短匕,反手划了回去,阿勒不防这一下,回身躺倒,肩头却也挨了一刀,血液霎时渗湿衣襟,裘鸿听见阿勒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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