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鱼佯装诚恳道:「难过自然是有那么一点的,只是我与她并没有多深的交情,救她出宫已经是仁至义尽,旁的实在也没有了。比起这个我更想说的是,小皇帝这样滥杀无辜实在不是好习惯,趁着他还能矫正,好好教导,免得以后他成了暴君,到时候别说国泰民安,只怕会官逼民反。」
昭阳公主道:「我已经教训他了,若非他是皇帝,这一桩人命已经足够他秋后问斩。」
秦青鱼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虽然不能真砍了他,罚还是要罚的,还得重罚,这可是条人命。」
昭阳公主突然抬眸看向她,「你还在乎人命?」
这话说的,她只是想赶紧完成任务,也没有滥杀无辜吧?
秦青鱼道:「那自然是在乎的,就像我说的要杀尽蛮夷,结果也只是杀了皇族,其余俘虏只是流放。」
昭阳公主顿了下,声音很轻道:「也对,你也就对我心狠手辣。」
秦青鱼尴尬地抿了下唇,「我只是……」
昭阳公主道:「你只是为了任务,对吧?」
秦青鱼道:「我……」
昭阳公主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任务,你可以对西厥公主温柔,可以为崔喜娘强闯皇宫,甚至可以留刘嬷嬷一条性命,还可以……可以在酒吧护赵芮茵,可以临死都不忘兑现蛇姬的承诺,却唯独不会对我心软。」
昭阳公主说着说着竟然笑了,那笑格外的苦涩,秦青鱼看在眼里,心底竟然有些难受。
秦青鱼想安抚昭阳,还没等开口,昭阳公主又仿佛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务总还是要完成的,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话听起来无比的可怜,昭阳公主可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示弱过,秦青鱼忍不住唤了声:「昭阳……」
昭阳公主抬眸望着秦青鱼,眼底星河驿动,像是被秦青鱼的美色迷惑看痴了眼,许久才伸手摸向秦青鱼,口中呢喃着:「你的簪子……歪了。」
簪子歪了?
秦青鱼不喜欢头顶沉甸甸的,因而髮髻绾得简单,髮饰更简单,只簪了这一支簪子,金凤衔鱼簪,这是昭阳公主特意送她的成婚礼,新婚那日戴着迎得亲,之后就再没有摘过。
昭阳公主拔下了秦青鱼的金凤衔鱼簪,柔白的指尖摩挲着那栩栩如生的金色小鱼,缓缓抽出被秦青鱼握着的手,向后退了两步,退出秦青鱼手臂能够到的范围。
秦青鱼下意识伸手抓了下,没抓到,说道:「怎么了?这就要走了?好歹亲我一下再走。」
昭阳公主淡淡道:「不亲了。」
秦青鱼逗她道:「为什么?不带这么小气的。」
昭阳公主道:「方才皇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你是我拿来给他练手的。」
昭阳公主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地让秦青鱼突然升起一丝异样。
秦青鱼抓昭阳公主的手改成了掌心向上,讨要道:「那至少把簪子还给我。」
昭阳公主缩了缩手道:「不给。」
秦青鱼道:「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昭阳公主道:「你就要死了。」
秦青鱼的脸缓缓沉了下来:「你要杀我?」
昭阳公主淡淡道:「我说了,你是我送给皇上练手的。」
秦青鱼道:「他杀不了我。」
昭阳公主道:「练手自然是要成功的,若练手都失败,等将来再遇上佞臣叛将,皇上又怎么会赢?」
秦青鱼道:「这是两码事,何况我也不是佞臣叛将。」
昭阳公主道:「是与不是,你我心中都有数,即便现在还不是,早晚也会是。」
昭阳公主说得没错,早晚这个皇帝得由昭阳来坐,不然任务还怎么完成?可事实虽然如此,话却不能这么说。
秦青鱼道:「你还是不信我,我说过,我不做任务,我只做你的驸马,我要跟你天长地久地在一起。」
昭阳公主长睫微颤了下:「听听这话,多动听,我差点就要信了。」
秦青鱼道:「我说的是实话,昭阳,你过来,让我抱抱你,隔着铁栏也能抱。」
秦青鱼的胳膊伸出了栏杆,期待地望着昭阳,这期待并不是演戏,她是真的想抱一抱昭阳,她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只有抱住昭阳才能缓解。
昭阳公主并没有过来,只是攥着簪子望着她,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攥紧的手,只看表情并看不出昭阳的情绪。
昭阳公主喃喃道:「我跟自己打了个赌,赌赢了魂飞魄散,赌输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在我这儿完成任务。」
秦青鱼道:「什么赌?」
昭阳公主目不转睛看着秦青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但是又停住了,绕开话题道:「其实我都明白的。你有你的任务,你为了任务伤害我,我明白。你宁愿躺二十年都不愿意清醒着陪我,我也明白。毕竟为了任务和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已经够噁心了,谁还愿意一噁心就要噁心二十年?我真的都明白。」
昭阳公主突然说这些,可以说是推心置腹了,秦青鱼却并不觉得高兴,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解释道:「我从来没觉得你噁心,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