糹隹尼诺的速度本就不慢,细长的手臂再度被长到恐怖的尖利指甲延长后,一寸寸向前、再向前,直至触碰到向后倒去的黑髮少年胸口的黑袍之上,只需要再进一寸,轻轻一划——
这个挑衅了祂的人类,就会瞬间开膛破肚,用无比惨烈的死法,断送在祂糹隹尼诺的手中!
蛇首上的鳞片兴奋地翕张,利爪已经刺破那层脆弱的布料,可当糹隹尼诺因着想要目睹宿星原绝望的目光抬眼时,却只看到了对方有如深潭一般的、平静地注视着祂的目光。
在向后倒去的动态中,猎人漆黑的髮丝被风带向前方,掩去了进入他瞳眸中的光线,使得那双原本水晶般的双眼没有丝毫高光;那和绿松石相似的虹膜的色彩,也在这样的暗色下变得比深潭更深,像是永远不会被惊动的池水,带着无所谓的平静和死寂,置身事外般打量着祂。
打量着下一秒就能将自己开膛破肚的敌人。
糹隹尼诺不由微微一愣。
一股从诞生之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尝过的危机感,闪电一般漫过了全身。
……等等。
秘地,禁制……钥匙。
祂赶来的时候,秘地之门已经打开。妄想抢夺祂宝藏的人类就站在入口处,杀死了手中的仿佛能打开禁制的「钥匙」,似乎下一秒就要进入其中,秘地之门随后合闭,留下祂在外面无能狂怒,只能日復一日地堵在门口。
按照祂对宿星原这个人类的了解,他是绝对乐于这样戏耍一位神明,将神的脸面与名誉,放在脚底下践踏的。
所以祂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想要趁着门可能有的打开的时限内进入门中,同时,彻底杀死宿星原。
可如果这一切……只是一个陷阱呢?
一个精心设计的,针对祂的陷阱。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糹隹尼诺已经发现了不对,祂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想要离开现在正待着的这块地方,可陷阱生效的速度,竟然远比祂的反应速度更快!
一时间,那原本就要穿透黑髮少年身躯的利爪,被硬生生阻隔在了原地,而迫使它停下的,是那感应到有其他人进入了秘地之中后,瞬间闭合起来的雾气!
看起来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和攻击性的薄雾,在闭合的那一刻,却仿佛世界上最锋利的刀,没有任何缓衝地刺入了闯进秘地一半的神的身体中!
它们穿透谨慎的神明护体的防御神力,穿过蟒蛇那层迭交错的鳞片,穿过鳞片下脆弱的血肉,不住地、冰冷地切割。
「嗒。」
黑髮少年轻巧地落在地面上,硬质的鞋跟与青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衣袍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在神明的恶意下轻而易举地破损,而他毫不在意。
他只是垂下眼睛,平静地打量着原本身量极高,却被薄雾硬生生扼住,现在只能仰视他的蛇首神,神情有那么一瞬间显露出了极致的冷漠——既不带有杀意,也不曾因自己的计划成功而欣喜,只是纯粹地注视,仿佛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人类……阴险……!」
神到底是神,哪怕是这里原住民中最有能力的人合力设下的禁制,也无法彻底杀死祂。祂只是被困住,感受着已经许久不曾感受过的血肉的创伤,充满恨意、咬牙切齿地看着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你这个卑劣的傢伙……!!」
罪魁祸首兼卑劣的傢伙,眨了下眼睛。
他的情绪一下子鲜活起来,微微弯下腰,恰好把位置控制在糹隹尼诺伸出手来仿佛能够到,真正实施的时候却始终差了一线距离的地方,拉长着尾音说道:「欸——这怎么能叫阴险呢?这明明是很正常的战术嘛。」
他的耳饰也是蛇的形状,碧色的,折射的光明晃晃,几乎要刺穿祂的眼睛,而黑髮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发现,甚至无意般再次偏了下头。
他用礼貌又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毕竟您是如此的强大,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我——我只是一介普通人类而已,还身受重伤实力大减,落在您手里,恐怕要死得比前面那几个族老还快。所以我使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应该也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糹隹尼诺大怒:「我原谅个屁!!!」
「看来您依旧十分有活力。」
宿星原笑眯眯的。
他直起腰。
双眼却在那一瞬间冷了下去。
「——这让我很不安。」
早就搭在身侧的右手剎那间拔刀出鞘,那振灰色的长刀不反射任何的光芒,直接刺破了糹隹尼诺含着怒火的左眼!
「啊啊啊!!」
原本以为宿星原的首选会是脖颈,而提前加固了鳞片硬度的糹隹尼诺感受着左眼传来的痛楚,几乎想要将眼前的人类抽筋拔骨!
「果然大多数生物的弱点都会是眼睛,如果砍的是脑袋,恐怕根本破不了防吧。」在越来越重的力道后,黑髮少年甚至能轻描淡写地进行着復盘,「……无法直接刺穿搅进脑腔……可惜。」
「给我滚!!」
糹隹尼诺强行让自己忽略了身体上被雾气切割辖制的痛苦,伸出双手,猛然攥住了那把雾蒙蒙的长刀,手上用力,就要将它在此折断!
然而,就在糹隹尼诺的力道已经要超过刀身承受极限时,那作为屏障和惩戒擅闯者手段的薄雾,却和什么共鸣了一般,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