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宛菁凤眸觑起,挖牛油果的手也顿住了:「你说的救命之恩,是在那一晚?」
「嗯。那晚我要是没和她结仇,估计回家半路就会见阎王。她从没说过急救时有多惊险,但我手术后昏迷了一天一夜,医生紧张非常,想来并不容易。」
司若微说得云淡风轻,叶宛菁听得胆战心惊。
但结识救命与后续的继承身份间…还藏了什么?
叶宛菁食慾全无:「为什么深夜酗酒?病是喝酒喝出来的么?这些年你喝了多少闷酒?」
司若微听着叶宛菁关切肃然的语调,骤然失笑:
「放心,不是为情所困。为你,我还不至于要死要活。」
叶宛菁的眉头悄然拧出愁楚的弧度,语气也低沉三分:
「所以…是为什么?」
「累的,我辅修两个硕士学位,为有钱读书拼命打工。只当年轻身体好,从没在意过小毛病。」司若微饮尽杯中的水:「后来师姐撞见我腹痛难忍,送我去急诊,我拿到诊察单时,发现上面写的是癌症。那会儿我才拿到第二个硕士学位,生活刚有起色…」
叶宛菁的脸色已足够难看,司若微干活不要命,她一直知道。
归根结底,这一切苦痛的根源,与她给人造就的退学伤痛脱不开干係。
「后来的事就不难猜了,医生弄混我和施瑞的报告,装在了错误的信封里。但这份错误让她空欢喜一场,让我错过了入院治疗轻微炎症的最佳机会。」
「小微,对不起。怪我当年独断又一意孤行,让你置身险地,经受了这些磋磨。」叶宛菁理清来龙去脉,掩不住心底的自责,情绪愈发消沉:「我…我好糊涂。」
司若微远比她释然:「是天意吧。我若没遇见施瑞,到现在也没底气跟你和蓝家较量,没能力讨旧债。或许,几年前寒冬深夜,我就被拖沓不治的病夺了命…」
「别说了…小微,求你不提这些了,好么?」
叶宛菁听不下去了,她后怕,歉疚,心底酸涩至极。
「我没想提,是你问的。」
司若微若无其事地叉起牛肉粒往嘴里送:「长大只在一瞬间,但接纳不对等的不公与无力,六年远远不够。如果没经历波折,我不可能逼自己学经济,学法律,得了知识就不亏。」
叶宛菁知道,司若微是在变相开解她。
过往6年,二人的旅程都承载着苦涩的起伏。
她挽回叶家险些倾覆的生意,却失去了挚爱和家庭的温馨,设身处地感知了司若微曾经孤身无助还要面对重重未知劫数的滋味。
司若微错失的,是梦寐以求的事业,渴盼已久的安稳,和曾经乐观开朗的天性与健康无忧的身体。
「以后再不会了。」
叶宛菁轻嘆一声,把沙拉里的虾肉给她拨了过去。余生,她只想处处都关照司若微一点。
司若微另闢蹊径,薅走两片莴苣:「蛋白超标了,我需要菜叶子。」
「这么讲究了?」
叶宛菁有些意外,从前的司若微可是小老虎。
「老了嘛。」
司若微咀嚼着鲜嫩的莴苣,随口打趣。
叶宛菁的神色呆滞须臾,老了?
才29就喊老,那她这37的人,在司若微眼里,是老巫婆么?
「小微,下月的今天,是我生日。」
「噢。」司若微闷头舀着咸汤:「之前从没听你提过。」
叶宛菁捏着勺子的指尖发白,话音微弱也战栗:
「我们…结婚吧。」
司若微刚舀起一颗豌豆,手一抖,小豆子骨碌碌滚远了。
她杏眼僵住,连半张的嘴都忘了合拢,这要求太突兀。
叶宛菁没等到回应,垂眸舀干碗里浓稠的罗宋汤,无所事事的双手便不知该放去何处。
「不好么?」她鼓足勇气追问。
「我…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没多久。」
司若微羽睫忽闪得飞快,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基调:凌乱。
「相识9年,相伴32个月,很短么?一辈子也没多长。」
叶宛菁拎过餐巾擦手,抬眸平视司若微,一如多年前初见时的眼神,坦然中带着些微期许。
司若微眸光闪躲,含着勺子嗫嚅:「正事未了,私事先放放?」
叶宛菁看出了她的不情愿,缓了良久才接纳这份酸楚:
「那我从纽约直接回国,先把贷款给你办下来。」
话题转得飞快,司若微难掩局促,端起碗遮住半张脸:「唔,好。」
司若微答应得太过爽快,叶宛菁不免失落。
她站起身来走两步,却又退了回来,单手抵着桌沿坦陈:「纽约的房,是你我共同财产。抱歉,这是我瞒你的最后一件事。说出来,就没秘密了。」
司若微眉心紧了紧,撂下碗抬眸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买房时房契就这么写的。」
叶宛菁吐露实情,心底的负担也不復存在。
司若微哑然,凝眸思忖半晌,就在叶宛菁想离开的一瞬,她忽而开口:「所以,你当初把青禾改去我名下,是想给我些倚仗吗?」
「馆长助理本就兼任展陈部总监,合同上有股份分红条例,你没问过我也不想说。后来集团危机,我怕牵累青禾,便转给了你。我把你当不懂事的小孩,怕你不解闹脾气,也没解释,没商量。」